伊井野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胡乱地抹去眼角的泪水。她颤抖着将那份研究报告重新放回文件夹,然后将其塞回资料柜。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爆发出急促的震动与铃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钵?怎么……」
『小弥子!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一直以来声音都毫无起伏的大佛,此刻却罕见地染上了焦急与慌乱。
『快回教室一趟!出事了!』
「怎么了?」
『石上他……!』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寒从手脚蹿升上来,瞬间蔓延至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是上课时,自己的手机突然响了一样——突如其来的恐惧、毫无防备的惊慌,以及一种大难临头的、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揪紧的窒息感。
「什、什么……?」
她用力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可置信而不可抑制地发着颤。
『石上他把荻野同学打了一顿!』
大佛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用极其笃定且焦急的语气粉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哎?打了荻野……?为什么会是今天……?!)
伊井野的瞳孔剧烈收缩。在她所知晓的记忆里,这次的事件,明明应该发生在一周之后才对。
(为什么提前了?是我吗?是因为我的之前的某个行进导致提前发生了吗?!)
来不及细想,伊井野抓着包,猛地推开资料室的门,不顾一切地朝着教室狂奔而去。
当她气喘吁吁地冲到班级教室的后门时,那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不仅仅是同班同学,连隔壁班的人都探头探脑地聚集在走廊上,交头接耳。
伊井野艰难地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教室中央的空地上,荻野正略显狼狈地坐在地上,制服凌乱,嘴角带着明显的淤青和血迹。而大友正蹲在他身边,红着眼眶,满脸心疼且慌乱地用手帕帮他擦拭着伤口。
「小弥子。」
大佛从人群的阴影里走了过来,脸色十分难看。
「小钵……石上呢?」
伊井野的声音控制不住着发抖。
「被闻讯赶来的学生指导老师带走了。听说他一言不发,不管老师怎么问都不开口解释。」
此时的教室,弥漫着一种极其诡异且压抑的氛围。
没有人大声喧哗,但那些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却如同无孔不入的毒瘴,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入伊井野的耳朵里,仿佛要将人的精神彻底压垮:
「真恶心。」
「跟踪狂啊。」
「荻野同学好可怜。」
「他怎么不去死啊。」
「垃圾。」
「恶心死了。」
「这真的不能忍啊。」
「最好别再来学校了。」
「他算老几啊。」
「真让人恶心。」
「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能接受。」
「他完蛋了。」
「啊——啊,他真干得出来。」
「真的怎么不去死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残忍地凌迟着那个甚至已经不在场的他。
窒息感。
无法呼吸。
她将手提包扔在了自己座位上后,猛地转过身,拨开那些还在冷言冷语的同学,冲出了教室。
「小弥子!」
身后传来了大佛略显焦急的呼喊。大佛看着伊井野那完全失去平时刻板冷静的背影,立刻迈开脚步,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楼梯、玄关……伊井野拼命地奔跑着,急促的呼吸让她的肺部阵阵发疼,但她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终于,在学校停车场的林荫道旁,她看到了那个被老师按着肩膀,正准备被带上那辆黑色轿车的背影。
「石上——!」
伊井野大喊出声,顾不上调整因为奔跑而极度紊乱的呼吸,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听到这个声音,那个一直低垂着脑袋的男生脚步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老师转过头,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追过来的伊井野和大佛。而石上,也缓缓地转过了身。
伊井野因为剧烈奔跑而涨红了脸,眼眶里还蓄着尚未干涸的泪水,整个人透着一股迫切想要抓住什么的无助感。
「石上!不要一个人承担这种事!我知道的……那些流言根本不是真的!我知道荻野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你绝对不可能去纠缠大友同学!」
她的话让站在一旁的大佛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手里有证据的对吧?」
伊井野上前一步,眼底满是祈求和焦急。
「求求你,把你知道的全部真相都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只要我们一起把证据交上去,一切就……」
「这跟你没有关系。」
他用那种仿佛在看一个多管闲事的陌生人一样的淡漠语气,吐出了一句将她推开的话。
♀♀♀
那辆黑色的轿车在夕阳的余晖中渐行渐远,最终驶出了秀知院。
停车场的林荫道旁,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跟你没有关系。』
石上临走前那句冷酷得近乎残忍的话语,仿佛依然在空气中回荡。
大佛静静地站在伊井野身后,那厚重的圆底眼镜反射着夕阳的橘色冷光,将她眼底的情绪尽数掩藏。
伊井野和石上的关系并没有很差。
大佛在心里默默地回忆着。
因为是一贯制学校,他们彼此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也大概清楚对方在学校的名声。一个是格格不入的不良少年,另一个则是被大家排挤的风纪委员。
而那时的伊井野,在石上身上找到了些许共鸣。
某一天,石上突然退出了他一直坚持的社团活动。那个时候的他,失去了目标,失去了曾经社团人际圈的朋友们,不知道该如何和周围的人继续相处。
对于石上来说,肯定还是像普通学生那样无事一身轻才更快乐吧。可是,他看到了伊井野。越是认真去做,越是会被周围人疏远……或许那时的他,也同样在被孤立的伊井野身上,找到了共鸣。
所以,他开始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直默默在背后支持着伊井野。
大佛的视线微微下垂,看着地上被拉长的树影。
无论是暗中撕掉伊井野背后被恶作剧贴上去的纸,还是收拾好她被人掀翻的课桌以及洒落一地的课本,又或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悄悄塞进她课桌里的那朵白雪蔓和鼓励的信件。那些连她本人都不知道的、温柔的举动,大佛全都看在眼里。
(我觉得,爱是自私的。)
(每次我在被给予各种东西的时候,也会被要求付出同等的爱作为回报。我只想喜欢一个人,也只想要被一个人喜欢。我想要别人喜欢我的内在,也想要去喜欢别人的内在。)
(但是,看着石上同学,我意识到了……不求回报的爱,有多么美好。好想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啊。要是能被这样的人喜欢就好了。)
大佛承认,在察觉到石上那份深沉而无私的温柔时,她的内心深处,确实不可抑制地产生过一丝悸动。
只不过……
当她看到伊井野拿着那封信,说出『原来有人默默注视着我……光是这份鼓励就能让我心里好受很多……』的时候,大佛便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嗯,还是这个故事更美好。)
『他们很相配』这个想法,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所以,她选择往后退了一步。
在最近这段时间里,终于让她看到了期望中的画面。
伊井野居然开始主动寻求改变了。大佛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看到了她笨拙却又鼓起勇气向石上发起邀约;察觉到了她为了能和石上有共同话题,拼命熬夜去玩自己原本一窍不通的电子游戏;听说了她会在意石上的想法,甚至在约会前偷偷喷上了香水。
(小弥子正在拼尽全力,主动去走向石上的世界。)
大佛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伊井野身上。
(现在,只有你能帮他了。能够成为他依靠的,只有小弥子啊。)
♀♀♀
冷风吹过林荫道,卷起几片落叶。伊井野僵硬地站在原地,低垂着头,栗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颊,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这跟你没有关系。』
再次听到这句话的伊井野胸口仿佛痛得要裂开了一样。
她脑海中不断闪回刚才在教室里看到的画面:同学们那一张张自诩正义、实则盲目又刻薄的丑恶嘴脸;被荻野轻易欺骗的大友;还有心安理得地坐在地上享受着受害者待遇的荻野。
「开什么玩笑……」
伊井野猛地转过身。她没有去管身后的大佛,而是迈开双腿,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规则』、『正确』……那些全部都无所谓了,我饶不了你们……」
起初只是快步走,接着步伐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眼泪如同决堤般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疯狂地砸落在地上,她那双栗色的眼睛,此刻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饶不了你们,饶不了你们,饶不了你们,饶不了你们,饶不了你们,饶不了你们,饶不了你们,饶不了你们,饶不了你们,饶不了你们,饶不了你们……!」
她死死地咬着牙,喉咙里挤出破碎而颤抖的气音。
「绝对饶不了你们!!」
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破音。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那个名叫「理智」的阀门,在此刻彻底崩碎。
「就算跪下来道歉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伊井野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视线已经被泪水和愤怒扭曲成了一片模糊的景象。她完全丧失了平时的冷静与克制。
啪!
一只手,猛地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死死地拉住了她暴走的身躯。
「冷静点,小弥子!」
「放开我!别阻止我!」
伊井野拼命挣扎着,试图甩开挚友的手。
「我现在就要去找荻野对峙!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恶心的东西!放开我!!」
「你去对峙?你要怎么去对峙?!」
大佛并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她用一种极其残酷却又无比清醒的声音,狠狠地刺穿了伊井野的冲动:
「你有证据吗?小弥子,你现在手里哪怕有一点点能证明石上是清白的实质证据吗?!」
「我……!」
是啊。
她没有证据。
在现实的规则里,没有证据的指控,就只是苍白的诽谤。就算她知道真相,就算她在宫殿里见识过荻野扭曲的欲望,那又怎样?现实世界的人根本不会相信她。
支撑着她愤怒的那股气力,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呜……啊……」
伊井野的双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跌坐在地上,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再也抑制不住喉咙里的哽咽,彻底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结果……我还是什么都没做……」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责任……是我太天真、太没用了……对不起,石上……对不起……」
伊井野绝望而自责的哭声在空旷的林荫道上回荡着。大佛默默地走上前,蹲下身,轻轻地将已经崩溃的她拥入怀中……
???
混乱的心灵深处,猩红的聚光灯如利剑般劈开黑暗,将沉重的法庭轮廓从虚无中勾勒出来。
【头脑(内)战开庭】
「被告人于假释期间再度触犯了脑内法第十六条背叛与抛弃罪,同时对自己的罪行完全没有反省的意图。」
位于检察官席位上的,是身穿黑色秀知院高中制服,眼睛没有任何高光的检察官伊井野(坏孩子)。她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宣读着罪状。
「基于以上两点,检方要求对被告判处——死刑。」
「死、死刑?!」
站在被告席上、手上拿着一朵小白花的伊井野弥子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异议!」
位于辩护席的辩护律师伊井野(好孩子)猛地伸出手指指向对面的检察官伊井野(坏孩子)。
「被告在高中时期经常替受害人向被他惹怒的风纪委员长道歉、在风纪日报上从轻记录受害人的违规行为、在受害人停学期间反复找老师谈判,甚至……在受害人心有所属的时候还主动去帮助了他!」
「审判长,辩护律师所提到的与本案完全无关。」
检察官伊井野(坏孩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砰!砰!
伴随着法槌的敲击声,坐在高高审判席上身穿秀知院小学制服的审判长伊井野(幼年)板着稚嫩的脸庞,打断了这场闹剧。
「异议无效。」
在她身后,彩绘玻璃窗上的正义女神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为这场荒诞的审判背书。
「辩护律师,你所罗列的那些『善举』,不过是些自我感动的马后炮罢了。」
检察官伊井野(坏孩子)缓步走下检察官席,逼近被告席,那双毫无高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瑟瑟发抖的伊井野弥子。
「当受害人——石上优,快要陷入深渊的时候,被告在做什么?她在犹豫。她在害怕。她因为害怕那个叫荻野的人渣可能会在『偷心』后变成废人甚至死亡,所以冠冕堂皇地选择了退缩。她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那双干净的手,为了维护那可笑的『底线』。」
「那是因为不能用不正确的方法去制裁错误啊!」
辩护律师伊井野(好孩子)翻阅着厚厚的《脑内法全书》并大声反驳道。
「如果我们越过了底线,草菅人命,那我们和荻野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荻野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当成受害者安慰,而石上也不会代替他下地狱!」
检察官伊井野(坏孩子)猛地拍响了被告席的桌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检察官,请回到位置上。」
审判长伊井野(幼年)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些许冷漠。
「你没有吧。」
辩护律师伊井野(好孩子)眉头紧锁,语气严厉。
「你根本没有仔细考虑吧。你打算用那种方式扳倒荻野,是以绝对会成功的情况下为前提,失败的代价你能承受的了吗?为了正义,应该……」
「正义?你口中所谓的正义只是居高临下的同情而已。」
检察官伊井野(坏孩子)一针见血。
「我明白了……小坏说了那么多,其实你只是想被石上宠着而已,实际上你根本就没有那么喜欢他吧!」
「在石上被燕学姐拒绝后小坏就立马想趁虚而入!根本不管石上当时正大受打击,我们都有看着呢!」
被告伊井野弥子突如其来的反击让法庭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说我……没有那么喜欢石上优……?」
检察官伊井野(坏孩子)略带哭腔的声音又再次打破了这片寂静。
「你们这些毫无观察力的笨女人,成天就活在自己幻想里,动不动就用正确不正确去评判、对待事物……」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究竟忍耐了多久,压抑了自己多久!」
「他是我的初恋!对于他的喜欢我从来就不输你们啊!」
「在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对他发起攻势的时候,你们却只顾着自己!装出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很了不起吗?!」
她声嘶力竭地反驳,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等一下,和自己吵架只会觉得空虚而已……」
审判长伊井野(幼年)有些慌了神。
「吵死了,笨蛋!」
检察官伊井野(坏孩子)跃上审判席,夺过了审判长伊井野(幼年)手中的法槌,在一片惊恐的目光中,用力砸向了被告伊井野弥子。
伴随着「咚」的一声沉闷巨响,那柄法槌毫不留情地正中被告伊井野弥子的脑门。
「啊……」
她发出一声可怜的悲鸣,双眼立刻转起了圈圈,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身体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晕死了过去。
「被、被告人?!」
辩护律师伊井野(好孩子)吓得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抱头蹲防躲在了辩护席的桌子底下。
检察官伊井野(坏孩子)胸口剧烈起伏着,还在微微喘着气。她用制服的袖口地抹去脸颊上的泪痕,随手将法槌丢到一边,缓步走到晕倒的被告身边。
她俯视着另外一个自己,随后缓缓蹲下身,视线落在了被告人无力松开的指尖上。
她伸出手,将那朵小白花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审判长伊井野(幼年)手脚并用地从高高的审判席上爬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了被告伊井野弥子的身边。
她伸出短小的手指,戳了戳被告肉乎乎的脸颊,确认了对方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这下可没办法回头了……」
♀♀♀
伊井野停止了抽泣。
「小弥子……?」
大佛有些担忧地松开怀抱,看着她。
伊井野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虽然眼眶依旧红肿,但她的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双失去了高光的眼睛看上去没有了怯懦,没有了犹豫。
只剩下仿佛要将一切燃烧殆尽的凛冽寒芒。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那个有着红黑色眼球图标的异世界导航APP正静静地躺在屏幕里。
「……第三学期结业式在3月22号,而毕业典礼是在3月10号。」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
「……校方决定给予他其为期一个月的停学处分,并要求其在家闭门思过。」
站在讲台上的学生指导老师用公事公办的严肃语气宣布了对石上的处分决定。
老师的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月的停学?太轻了吧,那种暴力狂直接开除不就好了吗?」
「就是啊,而且听说他还一直纠缠大友同学,真是个变态啊。」
「平时就阴沉沉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原来是个潜藏的犯罪分子……」
毫不掩饰的恶意与鄙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坐在座位上的小野寺一边转着笔一边毫不客气地接话道:
「真是恶心透了。」
坐在后排的伊井野低垂着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桌面。
(等到放学后,就直接去那个地方……)
她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哪怕周围的这些声音像毒虫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她也在拼命地将那股暴戾的冲动往下压。
然而,就在这时,坐在后边的大友,红着眼眶,用一种带着柔弱与悲伤的语气,对着周围安慰她的同学说出了一句话:
「谢谢大家的关心……其实荻野同学昨天去医务室处理伤口的时候,还反过来安慰我,让我不要太责怪石上。但我是不会原谅他的,毕竟他做了那么奇怪的事。」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但我是不会原谅他的,毕竟他做了那么奇怪的事。』……?
伊井野低垂着头,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就在这一瞬间,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昨天下午,石上那决绝而冷酷的侧脸,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
『这跟你没有关系。』
紧接着,那句支撑着她走过黑暗岁月的话语,又在耳边温柔地响起。
『我会默默支持你的。』
以及,
那件信封,那朵白雪蔓。
而自己呢?
回忆如同走马灯般倒退,定格在更久以前。第一次听到那种疏离的语气时,那个高高在上、一无所知的自己,当时是怎样回答的?
『这是什么态度……』
『哼——是这样吗?好吧,那就算了……』
那就算了。
那个时候被他拯救的自己,就那样轻易地抛弃了他。就像现在被谎言蒙蔽的大友一样,就像这满教室自诩正义、对真相一无所知的蠢货们一样。
哐!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在教室后方响起,打断了周围的声音。
那是伊井野的右拳砸在木质课桌上的声音。
哐!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重,更沉。
周围的同学错愕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平时一本正经的风纪委员。
哐!哐!哐!
伊井野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右手握紧成拳,一下又一下地、机械而狂暴地反复捶打着桌面。
没有任何怒吼,没有任何斥责。
全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小野寺,还是大友,又或是荻野,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说不出话来。
哐——!!
最后一次极其用力的捶打后,伊井野停了下来。
她的右手因为剧烈的冲击和极度的疼痛而止不住地颤抖着,麻木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小、小弥子……?」
坐在旁边的大佛被这股气势震慑,小心翼翼地轻声唤了一句。
伊井野没有理会发麻的右手。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用左手抓起手提包,径直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直到她走到门边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伊、伊井野!早班会还没结束,你突然发什么疯?!你要去哪里?!」
伊井野停下脚步,转过半个身子。
没有平时的毕恭毕敬,没有面对老师时的拘谨。她微微偏着头,用那双深不见底、毫无高光的眼睛冷冷地扫过讲台上的老师,以及后排那一群噤若寒蝉的同班同学。
随后,她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
「我今天准备早退了,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