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对,是被压在他脸上的某种重量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抓,手感毛茸茸的,温热的,还会动。
“白团,你是不是想死。”
“哎呀你醒啦!”白团从他的脸上滚下来,落在睡袋上,翅膀扑棱了两下,“快起来快起来,赤焰说要晨训!”
林北睁开眼,帐篷外面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防水布照进来,在银白色的发丝上折射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愣了两秒钟,才想起自己是谁、在哪、变成了什么样。
昨天的一切不是梦。
他低头看了一眼——百褶裙因为睡姿翻了上去,露出大半个大腿,白得晃眼。他“嘶”了一声,飞快地把裙摆拽下来,动作之熟练让白团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适应得挺快嘛。”
“闭嘴。”
林北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头去。
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草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远处丘陵的轮廓在淡金色的晨光中起伏。营地的中央已经清理出一块空地,赤焰正站在那里面朝东方,双臂缓缓展开。
她没有穿昨晚那件战裙,而是一件贴身的黑色练功服,把她的身体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宽阔的肩膀、收紧的腰腹、修长的双腿,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又充满了力量感。
听到动静,赤焰偏过头来看他。
“醒了?”她说,嘴角微微上扬,“正好。过来。”
林北从帐篷里爬出来,晨风灌进领口,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银白色的长发散着,被风吹得到处飞,他不得不伸手按住头顶,狼狈得像个刚从被窝里被拖出来的高中生。
赤焰看着他这副样子,笑意加深了几分:“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那就好。今天开始晨训。”
“什么晨训?”
“你是新来的,魔力还不稳定,身体也没完全适应。”赤焰转过身来面对他,双手叉腰,“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跟我训练一个小时。体术、魔力控制、战斗技巧,一样一样来。”
林北皱起眉头:“我不需要——”
“你需要。”赤焰的语气不容置疑,“昨天你打那只影魔,用的是蛮力,不是技巧。一招秒杀D级魔物确实很厉害,但那是因为你的属性能量正好克制它。遇到C级以上的魔物,你的蛮力就不够用了。”
林北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赤焰说得有道理。他昨天确实只是凭本能挥了一剑,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那一剑是怎么打出来的。
“……行吧。”他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赤焰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他脚上:“但首先,你得把那双鞋脱了。”
林北低头。过膝长靴,五厘米跟,银色系带,精致得不像话。
“脱了?”
“晨训穿高跟鞋?你脑子没毛病吧?”
“这不是我选的!”林北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是变身自带的,我又脱不掉!”
赤焰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今天第一声大笑。笑声爽朗得能震落树叶,把远处还在帐篷里的小铃铛都吵醒了。
“白团!”赤焰喊,“变身的鞋能不能换成平底的?”
白团从帐篷里飘出来,一脸为难:“战斗服的外形是根据契约者的灵魂特质自动生成的,我改不了。不过……”它犹豫了一下,“如果是训练的话,可以用魔力暂时改变服装形态。就像这样。”
白团身上亮起一道柔和的光,林北立刻感觉到脚踝处的束缚松开了。他低头一看,过膝长靴正在从脚底向上融化——不是真的融化,而是像液体一样流动、重组,从高跟变成平底,从长靴变成短靴,最后定格在一双银白色的系带平底短靴上。
裙摆也变了。百褶短裙向下延伸了几厘米,变成了一条刚好盖住膝盖的中长裙,活动起来方便了许多。上衣的袖子从蓬袖收紧成了利落的窄袖,领口的装饰也简化了,整体看起来更像训练服而非礼服。
“好厉害……”林北活动了一下脚踝,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他几乎想原地转个圈。
“这只是暂时的形态调整,”白团赶紧补充,“战斗的时候会自动恢复原状的。”
“够了够了,”林北挥挥手,能有一会儿不穿高跟鞋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赤焰在一旁看完了全过程,目光在林北的“新造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她显然觉得穿着训练服的林北更顺眼了。
“开始吧,”她说,走到空地中央,“先热身。跟我做。”
热身的内容很简单:拉伸、弯腰、转体、高抬腿。每个动作赤焰都做得很标准,力度和幅度都很大,肌肉在她紧身的练功服下清晰地起伏。
林北跟着做,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做到第三个动作就发现了问题——他的身体跟昨天不一样了。柔韧性好得离谱,弯腰的时候手掌能轻松触地,转体的时候上半身几乎能转到一百八十度,高抬腿的时候膝盖能抬到胸口的高度。
这些动作换做他原来的身体,十个里有九个做不了。
“你的身体已经被魔力优化过了,”赤焰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魔法少女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你现在能做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热身结束后,赤焰让林北站到空地中央。
“现在,试着凝聚魔力。”她说。
林北伸出手,像昨天在矿洞里那样,试图在掌心凝聚银白色的光芒。
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掌心始终干干净净,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集中注意力,”赤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要急,感受你体内的魔力流动。”
“我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那就静下来。你太急了。”
林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他试着清空脑子里所有的杂念——变身、魔物、回去的路、五个人奇怪的视线——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身体内部。
起初什么都没有。黑暗,沉默,空无一物。
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不是光,不是热,而是一种像水一样的、缓慢流动的东西,从他心脏的位置向外扩散,沿着血管和经络,流经肩膀、手臂、指尖,流过躯干、腰腹、双腿。那流动的感觉很轻柔,像春天的风拂过皮肤,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
他睁开眼,掌心亮着银白色的光。
微弱,但确实亮着。
“很好,”赤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保持住。现在试着把魔力凝聚成你昨天那把剑。”
林北盯着掌心的光,想象一把剑。银白色的光芒在他的意念下开始汇聚、拉长——但这次没有昨天那么顺利,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截剑尖的形状,然后就僵在那里,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你太用力了,”赤焰走过来,站在他身后,“魔力不是靠蛮力驱使的。你越是使劲,它越不听话。”
“那要怎么办?”
“放松。”
“我放松了!”
“你吼我的时候可不像放松的样子。”
林北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把紧绷的肩膀沉下来。就在他放松的一瞬间,那截剑尖猛地向前延伸了一大截,差点戳到赤焰的脸。赤焰偏头躲过,笑了。
“对,就是这样。放松的时候,魔力反而会听话。”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林北就在“太用力→凝不出来→放松→凝过头”的死循环里反复折腾。他凝聚出的银白色大剑时而像一把正经武器,时而又细又长像一根针,时而宽得离谱像一块门板,时而歪歪扭扭像被踩过的衣架。
赤焰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你是真的没天赋,”她毫不客气地评价,“但你很倔。”
“你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两者都有。”
林北正要回嘴,忽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身后逼近。他本能地转身,只见赤焰右手握着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火焰在她掌心翻涌、凝聚、压缩,最终形成了一把细长的火焰刺剑,剑身的温度高到连林北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看好了,”赤焰说,“这才是凝聚。”
她手腕一转,火焰刺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烈的弧线,剑尖指向不远处的矮山。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前一刺——一道火线从剑尖射出,笔直地撞在山壁上,炸开一片赤红色的火花。碎石飞溅,烟尘弥漫,等尘埃落定,山壁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近半米的焦黑凹坑。
林北的嘴张开了,没有合上。
“好厉害……”他下意识地说。
赤焰收了火焰剑,转过身来看他。晨光打在她汗湿的脸上,红色的发丝贴在额头上,她整个人像刚从火里走出来的一样。
“你也能做到,”她说,“只是时间问题。”
林北看着那个焦黑的凹坑,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团随时会灭的银白色光球,沉默了。
这差距,大概有一百只魔物那么远。
“行了,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赤焰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继续。”
她走向营地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余光看着林北。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
“汐瑶让我转告你,你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就是你穿越过来时穿的那件卫衣和裤子——她帮你洗干净了。”
林北愣了一下。
那件掉色的、印着“全村的希望”的黑色卫衣,是他身上唯一还属于“原来那个林北”的东西。
“哦,”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帮我谢谢她。”
赤焰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转身走了。
林北站在原地,晨风把他银白色的碎发吹到眼前。他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地像是做了无数遍,然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不像他”。
他放下手,咬了咬嘴唇。
远处,赤焰已经走回了营地,但她在帐篷旁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林北正低着头,银白色的短发——不,是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训练服的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摆动。他整个人站在那片草地上,像一朵刚刚被风吹开的白花。
赤焰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身进了帐篷。
她什么也没说,但唇角那个弧度,比火焰剑的温度还要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