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狼难得睡了个好觉。
在给陈离发完那条试探消息、听完那段长达四十七秒的语音回复之后,她整个人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手机从掌心滑落到枕头边,意识几乎是瞬间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再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已经从凌晨的幽蓝变成了上午的金白。
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点四十。
还有三个多小时就要开会了。
银狼盯着那条语音消息的波形图,鬼使神差地点开又听了一遍。陈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轻快:“银狼队员?你是否清醒?galgame这点子还不错,但是——”
她把语音关掉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噩梦。
银狼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起床、洗漱、换衣服的全套流程,最后在出门前对着玄关镜子里自己那张精神焕发的脸竖了个大拇指。
“好。今天状态不错。”
下午三点,会议室。
银狼推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双叶照例窝在角落的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佑介坐在窗边,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面前摊着一本速写本,铅笔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雨宫莲在主位左侧坐着,正在翻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表情一如既往地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星坐在雨宫莲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这次比赛她既要参赛又要兼顾工作室的工作,星最近频繁地奔波于各个项目之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倒是很好。
门再度被推开,结束乐队的四个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山田凉,面无表情地端着一个保温杯,像个退休老干部一样径直走向角落的位置。伊地知虹夏跟在她后面,元气满满地朝大家挥手:“下午好——!”喜多郁代小跑着进来,一边道歉一边找位置坐下。最后进来的是后藤独,整个人缩成一团,以一种“只要我存在感够低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姿态贴着墙根滑到了椅子上,然后迅速把连帽衫的帽子扣上了。
“人都到齐了。”陈离从白板前转过身来,手里没拿马克笔,而是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表情比昨天梦里那个疯狂的状态正常了至少百分之八十。
银狼悄悄松了口气。
“今天有三件事要说。”陈离放下茶杯,拍了拍手,“第一件是关于这次大师赛的总结,第二件是关于星桥平台的进展,第三件——先卖个关子。”
双叶举起棒棒糖:“卖关子扣工资。”
“项目经费在我手里,你扣一个试试。”陈离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然后走到白板前,拿起了马克笔。
第一行字写下来的时候,银狼就知道今天的会议和梦里的那个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大师赛总结与技术突破
“先说数据。”陈离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数字,“截至目前,全平台总播放量两亿三千万,决赛单场一亿一千万,相关话题在社交媒体上的曝光量——这个数字太大了,我说出来你们可能觉得我在吹牛,所以我只说一句:我们没花一分钱买热搜,但我们在每个平台的热搜上都挂了起码三天。”
喜多郁代小声地“哇”了一声。
“赞助商那边已经完成了尾款结算,门票收入、周边销售收入、版权授权费用——所有这些加在一起,”陈离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足够我们把乐园二期的主体工程款结清,还能剩下一笔相当可观的项目启动资金。”
伊地知虹夏眼睛一亮:“所以我们的新排练室——”
“批了。”陈离大手一挥。
山田凉面无表情地竖起了大拇指。波奇酱在帽子底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动物一样的欢呼。
银狼挑了挑眉。
她知道大师赛赚了不少,但没想到赚到这个程度。乐园一期投入的资金量她是清楚的,二期只多不少,如果真能靠一届赛事就把窟窿填上,那这场比赛的意义就远远超出了“给对战玩家搭个舞台”的范畴。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陈离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最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字。
全息投影。
“在筹备和举办大师赛的过程中,我们的技术团队对全息投影系统进行了三次重大迭代。第一次迭代解决了投影距离限制的问题,第二次迭代攻克了多目标同时投影的算力瓶颈,第三次——”
他看了双叶一眼。
双叶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接过话头:“第三次是我做的。我把投影的精度从‘厘米级’压到了‘毫米级’。”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毫米级?”佑介微微侧头,手中的铅笔停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惊讶,“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以前我们能投影出一只宝可梦的大概形状和颜色,现在我们能投影出它的每一根毛发、每一个鳞片的光泽、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双叶说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简单来说,以前是高清投影,现在是……你站在它面前会忍不住想伸手摸一下的那种投影。”
银狼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只喷火龙站在面前,你能看到它皮肤上细密的纹路,能看到它尾巴上的火焰在空气中扭曲光线的方式,能看到它眨眼时眼睑扫过瞳孔的瞬间——
他们再一次做到了别人没做到的事。
“乐园二期的建设已经排上日程了。”陈离重新拿回话头,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潦草的园区示意图,“我当初在宣传里说过一句话——‘让玩家与自己的宝可梦一同游玩乐园’。当时很多人觉得这是个噱头,是个美好的愿景,是我们画的一个大饼。”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这个饼,熟了。”
星从咖啡杯后面抬起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所以二期什么时候动工?”
“下个月。”陈离说,“施工周期预计六个月。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们就可以带着自己的宝可梦去坐过山车了。”
目前为止,外界对大师赛的关注还停留在“前所未有的电竞项目”和“无比精彩的比赛内容”这两个层面上,真正注意到技术突破的人并不多。
但这不意味着没有。
在乐园二期建设提上日程,投影技术全新突破的消息传出后的当天晚上,许多讨论帖纷纷在各大游戏论坛冒了出来。
其中热度最高的帖子的标题很朴素:《关于星核猎手大师赛中使用的全息投影技术,我有话要说》
正文洋洋洒洒三千字,从投影光源的稳定性、多目标追踪的延迟、环境光干扰的抑制等多个角度进行了分析,最后的结论是——
“如果他们的投影精度真的达到了官方宣称的毫米级,那这就不是游戏行业的突破,而是整个显示技术领域的突破。”
帖子的回复在三个小时内突破了五千条。
有人兴奋:“提问:是不是相当于可以在家里看现场演唱会了?”
有人质疑:“真有这么夸张吗?”
有人脑洞大开:“等等,这个技术能用的地方不止娱乐项目吧?”
无数人正在为此兴奋。
“第二件事。”陈离擦掉了白板上的一半内容,重新写下几个字。
二、星桥平台&护航
星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档,推到桌子中央。
“星桥平台的搭建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在正事上,星一向能给人带来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感,“渠道整合、支付系统、用户账号体系、开发者后台——这些基础设施全部就位。目前正在进行的是压力测试和安全性审计,预计一个月后可以正式上线。”
银狼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整个团队都知道。从和企鹅互娱那场堪称“割地赔款”的谈判开始,到平台搭建、技术对接、法务审核,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现在终于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
她想起那场谈判。
想起王诚从露台打完电话回来时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不甘、无奈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兴奋的复杂神情。
那场谈判的结果,是星核猎手拿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优势地位:企鹅互娱全球渠道资源的全面开放、以及——最关键的——星桥平台的绝对主导权。
规则由星核猎手起草。
审核由星核猎手主导。
平台上的每一款游戏,都必须经过星核猎手的认可才能上架。
这在游戏行业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平台的名字定了吗?”佑介问。
“定了。”陈离说,“叫星桥。”
银狼眨了眨眼:“星桥?”
“星核猎手的星,鹊桥的桥。”陈离解释道,“寓意是连接玩家与好游戏之间的桥梁。”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星,“当然,这个名字是星起的。”
星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咖啡,假装没有注意到大家投来的目光。
“挺好听的。”虹夏笑着说,“比什么‘企鹅游戏平台’好听多了。”
“确实。”凉难得地附和了一句。
星桥平台即将上线的消息在游戏圈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反应最快的是各大游戏媒体,标题一个比一个有冲击力:《星核猎手自建平台星桥即将上线,企鹅互娱全面开放渠道支持》《从内容到渠道:星核猎手完成游戏产业链最后一块拼图》《陈离:我希望星桥能成为玩家与好游戏之间的桥梁》。
玩家的反应则要热烈得多。
在星核猎手的官方账号下,高赞评论的画风大概是这样的——
“终于!不用在各个平台之间来回切了!”
“星核猎手主导的平台?那必须支持。”
“所以护航作品到底是什么?之前传的那个新作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但星核猎手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不管是什么,买就完了。”
“星核猎手yyds”
而在业界分析师看来,这件事的意义远比玩家想象的要深远。一篇发表在游戏产业媒体上的长文这样写道:
“星核猎手从一家独立游戏工作室起步,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完成了从内容生产者到平台运营者的身份转变。这在游戏行业的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通常来说,平台的建设需要巨量的资本、渠道资源和政治资本,而这些恰恰是独立开发者最缺乏的东西。但星核猎手做到了,因为他们手里握着两张无可替代的王牌:伊甸技术和品牌口碑。前者让他们在技术上无人能及,后者让他们在用户中建立了近乎宗教般的信任。星桥平台的上线,标志着星核猎手正式从一个‘做游戏的公司’,蜕变为一个‘定义游戏行业的公司’。”
文章的最后一句被很多人转发——
“接下来的问题是:星核猎手会用什么样的作品,为这座桥梁剪彩?”
“星桥平台上线之后,我们需要一款足够重磅的作品来打响第一炮。”雨宫莲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这不仅是商业上的需要,也是品牌上的需要。平台的第一款游戏,决定了玩家对平台的认知和期待。”
陈离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第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