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脸没皮地求过不少人——从管理局的同僚到圣王教会的骑士,对于他来说,可能真的没有名为“羞耻心”的这种玩意儿。那种普通人会在意的东西,在他这里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但这一次,艾斯倒是真心地希望——希格诺能帮助他修复他和夏娜即将破裂的关系。
当然——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其实和夏娜的关系不是重点。只是单纯不喜欢被别人讨厌。嗯,只是单纯不想被讨厌而已。并不是特别在意和夏娜的关系。嗯,绝对是这样。
他在心里把这个理由重复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加用力,像是在试图用重复来说服自己。但他的手指——那只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着圈的手指——出卖了他。那动作带着一种焦虑的、不安的、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伸手的迟疑。
对于艾斯的请求,在作为时空管理局的同事的立场上,希格诺是希望自己能帮上艾斯的。毕竟,在管理局这个大家庭里,同事之间互相帮助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她的内心——那个更加诚实的、不被“骑士精神”束缚的部分——却在轻声地说:这不是你擅长的领域,别逞强。
从私人角度上来说,关于艾斯和夏娜的关系——和她之前的印象一样,艾斯和夏娜应该是那种在旁人看来腻得有点恶心的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决裂,修复起来可没有字面上的那么容易。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调解关系根本不是希格诺擅长的领域。她是剑之骑士,她的专长是战斗、是守护、是在敌人面前毫不退缩地站立。她擅长的是用剑说话,而不是用嘴。让她去调解两个人的关系,就像是让一个铁匠去绣花——不是做不到,但真的很勉强。
不过——能让现在死气沉沉的艾斯打起精神来的,估计也只有和夏娜相关的事了。
估计——不行吧。
希格诺挺想就这么告诉艾斯的。这句话已经在她的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每一次都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得到这个答案的艾斯,大概既不会责怪也不会失望——大概只有彻底绝望后的释然吧。那种“果然如此”的、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的、近乎自虐的释然。
希格诺实在不忍心看着艾斯死气沉沉的脸上,那仅有的一丝希望——哪怕只是“问一问”的希望——消失。
话虽如此,但真要她帮忙,希格诺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帮起。毕竟,说实在的,她和艾斯与夏娜的关系,真的只能用“一般”来形容——或者说连“一般”都算不上。只是在疾风的事情上偶尔会有交集,或者在工作上的偶尔接触。见面时点头致意,必要时交换几句客套话,仅此而已。就凭这样程度的关系想帮上忙,是不是太过得意忘形了?
“那么——”
希格诺的声音在医务室里响起,不大,但在日光灯管的嗡嗡声中依然清晰。
“你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你们两人的关系破裂的吗?”
并没有想出什么合适办法的希格诺,也只能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先询问他们闹翻的原因。虽然艾斯刚才冲她发泄的时候的确是吼了一大堆,但那些话像是从高压水枪里喷出来的水柱,又快又急又混乱,她并没有听清楚多少。只记得一些零碎的词——“夏娜”“离开”“担心”“自以为是”——这些词像是被打碎了的拼图,散落在地上,她不知道该怎么拼起来。
“原因吗……”
艾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那个动作很慢,手指在太阳穴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按摩某个看不见的、正在隐隐作痛的伤口。
“大概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了。从各种意义上把夏娜当成傻瓜,让夏娜知道自己被我当成傻瓜还要像傻瓜一样和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咀嚼这些词的味道——苦涩的、辛辣的、让人想吐又吐不出来的味道。
“虽然是推测……不过应该**不离十……果然,玩弄人心的代价不是我所能承受的……”
他不由得苦笑。那个笑容里没有快乐,没有幽默,只有一种“我活该”的、近乎自虐的苦涩。
“怎么说?”
希格诺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之中,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细微的催促。
“真要我说出来吗……”
艾斯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手指从太阳穴移到额头,遮住了眼睛。
“这种事说出来真的好丢脸啊……简直是比被迫被琳蒂提督换上女装还讨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表演般的痛苦,但那种“表演”的下面,藏着的是一种真实的、无法否认的羞耻。
“虽然我知道我这人是烂到骨子里了,但是真要我把自己的烂事说出来,就算是我也会感到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手指在额头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敲一扇打不开的门。
“啊,但是不说出来的话你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这事也不是随便都能说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像是自言自语。
“我觉得我快要窒息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像是在做某种深呼吸的练习。但那呼吸的节奏是乱的——吸气太短,呼气太长,像是有人在控制他的肺,却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地操作。
看着艾斯有些苦恼的样子,希格诺感觉自己也是不好追问。强行追查别人不想提及的事,实在有违一名骑士的作风。骑士不是侦探,不是审讯官,不是那种会撬开别人的嘴、挖出别人的秘密的人。骑士的职责是守护,是保护——而不是侵犯。
但是——如果要帮艾斯的话,就得弄清楚艾斯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追问,就是侵犯;不追问,就是放弃。她站在这个选择的中间,左右为难。
“简单的来说……”
犹豫了一会儿,艾斯还是决定自己松口。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的、近乎放弃的平静。
“从和夏娜的关系变好后,我就开始有些得意忘形。确切地说,应该是自以为是吧……”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落在那盏白色的、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管上。那灯光有些刺眼,让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管什么事,我都自以为能一个人解决。感觉自己变强了,能够在必要时刻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同伴了。于是就开始得意忘形,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以为什么事都能自己一个人解决。”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但那种平静,不是“释然”的平静,而是“认罪”的平静——像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在接受判决时面无表情,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
“明明可以让夏娜帮忙的地方,却一定选择自己一个人来解决。即使搞得伤痕累累,却还以这种伤痛作为得意的资本,在夏娜面前炫耀。”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自嘲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
“一直如此。久了,夏娜也发现了。但是我依旧还是这样,或者说变本加厉。”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手此刻空空荡荡的,只有几条浅浅的、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痕,在手心交错着,像是一张潦草的地图。
“对于不断恶化的身体情况,透露了一部分给一直担心我身体状况的夏娜——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却还像是施舍一般。”
他的声音在“施舍”这个词上微微加重了一下,像是在品尝一颗酸涩的果实。
“明明自己快撑不住了,却希望一直担心着我的夏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笑嘻嘻地如同平时般生活。”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握成了拳。那拳头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地握着。
“自己一旦受到了什么伤害,理所当然般地去找夏娜安慰——只是为了无聊的自我满足。”
他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有些艰难,像是在翻越一座很高的山。
“我是能做到的,我能保护好一切。”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像是要用音量来掩盖心虚的、近乎呐喊的强调。
“一直以来,虽然并不承认,然而在内心深处,我就是一直这么告诉自己的——一个人自负地想要承担一切。”
然后,声音又沉了下去。
“但是受到伤害后,又恬不知耻地去寻求安慰,希望得到认可。或者说——找到自己活着的价值。”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飘忽不定。
“但是,完全无视了夏娜的好意。把夏娜的担心作为自我满足的资本……”
他摸了摸当时被夏娜狠抽过的脸颊他的指尖在脸颊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感受某种残留的温度——虽然那温度早已消失,虽然那一巴掌已经是几个小时前的事了。
“夏娜当时揍我的时候,原话是这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你以为你是谁啊!今后一生就想靠着这种愚蠢的自我满足活下去吗?!’”
他的声音在模仿夏娜的语气时,突然变得尖锐而有力,像是夏娜本人就站在这个房间里。但那种尖锐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就消散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没有回音的回响。
艾斯稍微停顿了一下,摸了摸当时被夏娜狠抽过的脸颊——那个位置还在隐隐发烫,不是物理上的烫,而是记忆的烫,是每一次回想都会重新燃起的、灼烧般的羞耻。
然后,他继续说道。
“即使现在,我也觉得并没有错。只需要这种看起来毫无意义又极其无聊的自我满足,我就能作为动力活下去。”
他的声音变得平静而坚定,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根蜡烛,那光芒微弱却不肯熄灭。
“所以……”
希格诺的声音轻轻地切入了他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在两个句子之间找到了空隙。
“你根本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着,而是为了他人而活……不对——”
她微微摇了摇头,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在纠正自己刚刚说出的不够准确的判断。
“你只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像是活着而活着。”
简单分析了下,希格诺已经明白了艾斯的本心。那不是一种复杂的、需要层层剖析的心理——它很简单,简单到让人心疼。他只是想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可以继续呼吸、继续站立、继续面对明天的理由。哪怕那个理由是假的,哪怕那个理由是他自己编出来的,哪怕那个理由在别人看来毫无意义——他需要它。
“……也算没错。”
艾斯耸了耸肩,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被拆穿了那就这样吧”的无奈。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浅浅的、没有温度的笑容。
“我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对,就是你说的——看起来像是活着而活着。毕竟,这就是命运。”
他的声音在“命运”这个词上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一颗没有味道的、硬邦邦的石头。
“对于一个傀儡来说,不管是自觉还是不自觉,他做的一切并不需要他人认可——只是为了让自己明白,自己是活着的。”
他的目光落在希格诺脸上,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这就是我的真实。”
“但是你……”
“我就是一具单纯的傀儡。”
艾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干脆利落,像是一把刀切断了所有犹豫和铺垫。他不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是在“宣布”一个事实——一个他已经接受了的、不会更改的、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判决。
“从背负‘雷之驾御’之名存在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是盖亚和阿赖耶的傀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还不如作为夜天之魔导书防御程序的你们。”
他的声音在这里变得低沉了一些,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加冰冷的、像是“事实如此”的平静。
“毕竟,你们已经脱离了防御程序,而且有着自己的本心——追随疾风,保护她。虽然原本是夜之书的设定,但现在的你们,都是出自本心。”
他的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落在希格诺胸前那枚剑十字徽章上。那徽章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冷冽的光泽。
“然而我——虽然空有人类之躯,却没有人类之实。所做的一切,都是来自阿赖耶从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剧本。”
他的声音在这里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秘密。
“再说,现在的我,依旧连人类都算不上了……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更没有未来——只有被限定的过去、现在和将来。”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手——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缓缓地张开,又缓缓地合拢,像是在测试自己是否还能“握住”什么东西。
“这就是——作为‘世界的被观察者’——雷之驾御的一切。”
简单地放弃了思考,艾斯倒是没什么隐瞒地将自己现在已知的情况告诉了希格诺。反正并没有什么卯月。
就算隐瞒也并没有什么意义。不管隐瞒还是不隐瞒,未来已经是既定的。不管现在是抵抗还是随波逐流,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就像是坐在一列失控的火车上——你可以尖叫,可以哭泣,可以闭上眼睛,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火车依然会按照它的轨道行驶,不会因为你的任何反应而改变方向。
虽然艾斯是非常非常少见的、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一切——那种坦率不是“敞开心扉”的坦率,而是一种“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的、近乎放弃的坦率——但希格诺总觉得有点不忍再听下去。
在她看来,艾斯是彻底放弃了。连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单纯的随波逐流。当然——如果真如艾斯所说,而不是他脑洞大开、自我臆想出来的产物的话。
虽然不认为艾斯在这个时候还会开玩笑——他那双暗淡的、失去光彩的眼睛,他那张苍白的、布满疲惫的脸,都在告诉她:这不是玩笑。不过,他这人根本没法用常理来解释——希格诺在心里默默地提醒自己。这个人的思维方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他可以在前一秒哭得像个孩子,后一秒就笑得没心没肺;他可以在最绝望的时候说出最自嘲的笑话,在最快乐的时候突然陷入沉默。
所以,希格诺还是姑且保留意见。不完全相信,也不完全否定——就像站在一条河的中间,不急着上岸,也不急着回头。
“既然放弃了,认定这样就是你的未来的话——”
希格诺的声音在医务室里响起,平静而清晰。
“那你为何还要在意修复与夏娜的关系?按你的话来说,既然是既定的未来,你不应该是去坦然接受吗?”
“可以理解为我的自我意识过剩,或者说我的任性——也可以理解为我的自我满足。”
艾斯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自己无数遍,答案已经刻在了舌头下面,随时可以脱口而出。
“的确,就我现在的情况来说,远离你们,不和你们进行接触,随便找个荒岛之类隐居起来等死,才是最好的……”
他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有些艰难,像是在吞咽一颗没有剥壳的坚果。
“然而实际上,我并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个卑鄙、无耻、虚伪、任意妄为的人渣而已。”
他一个一个地数着那些形容词,一个一个地,像是在翻一本词典的“贬义词”部分,每一页都贴着他的照片。
“即使是虚幻的美好,对于现在我这个即将溺死的人来说,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即便被唾弃,我也想试着抓住这唯一能看到的一丝光芒……”
他抬起手,向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日光灯管伸去。那只手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指尖微微张开,像是在试图抓住一缕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光。
“虽然是很傻很天真就对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苦涩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容。
“那么——”
希格诺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了一些。
“为什么不试着自己来寻找答案?”
艾斯微微一愣。
然后——
他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失控的笑,而是一种更加苦涩的、更加无奈的、像是“你终于说到点子上了但我已经不想再谈下去”的笑。声音在医务室里回荡,撞在白色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层又一层模糊的、扭曲的回音。
“这算是什么鬼答案!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居然让我自己来找答案?你是不是在逗我?到底是你是傻的还是我是傻的?”
他摆了摆手,那个动作带着一种“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了”的、夸张的无奈。
“算了,我们两个都是傻的——我傻,我找你商量;你傻,你认真回答我。”
“………”
希格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冷静的、像是永远都不会被任何事情动摇的平静。但在她的心里——那个更加诚实的、不被“骑士精神”束缚的部分——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像是被人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的憋屈。
虽然之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那种让人心疼的、想要伸手去保护的脆弱——但不管怎么说,希格诺始终觉得:艾斯这人,真的有够惹人讨厌的。
不过——这样的艾斯,才算是比较正常的艾斯吧。
希格诺在心里默默地想。虽然那个“正常”的定义,大概只适用于艾斯·拉塞弗德这个人。
虽说算是松了口气——至少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眼神空洞、让人觉得随时会从世界上消失——但是,心中这无处发泄的莫名憋屈是怎么回事?那种憋屈不是愤怒,不是不满,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像是被人用一根羽毛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挠了一下、却又不让你挠到痒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不理会希格诺阴晴不定的表情——那张平时总是冷静如水的脸上,此刻闪过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被称为“郁闷”的神色——艾斯再次躺在了床上。
他的身体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气都在一瞬间泄光了。他的手臂摊开在身体两侧,手掌朝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一个正在沉睡的、做着梦的孩子。
“虽然并没有什么卯月——”
他的声音从枕头上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鼻音很重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道谢的模糊。
“但是还是谢谢你了……至少,让我还是我。”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落在那盏白色的、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管上。那灯光依然刺眼,但他的眼睛没有眯起来——他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那光,像是想要把什么东西看透。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还能躺在这里话唠,全是你的功劳。”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秘密。
“总之——我艾斯·拉塞弗德欠你一条命。有需要的话随时拿去吧。”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恶作剧味道的笑容。
“拿不拿得走,就看我心情愿不愿意反抗了——就这样~”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消失,像是一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安详而满足。
医务室里安静了下来。
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嗡嗡的声响。
希格诺看着艾斯——看着他那张终于不再紧绷的、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的、终于像是一个“正常人”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在心里默默地确认了一件事。
不管怎么说——希格诺再次确认了一点——自己是真的不喜欢艾斯这样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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