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一夜。”
解森把这几个字放在嘴里来回咀嚼,像嚼一颗没熟的柿子,又涩又苦。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视野左上角的蓝条——满了。在游戏里,法力值只要脱离战斗就会自动恢复,快则几十秒,慢则几分钟。但现在看来,现实不是游戏。他昏迷了整整两天一夜,蓝条才堪堪回满。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抬起头,直视屏幕上的庆叔。
“你们下一步打算如何安排我的行程?”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既然带我见了顶头上司,总不会出门就枪毙吧。”
南千羽站在门边,闻言没有看他,只是抬起手,用指甲轻轻叩了叩门板。金属门发出清脆的“叮”声。
“倒不会用枪。”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过期的菜单,“刚才视你的回答,我们的确准备在其中一扇门后面藏着处决工具。你很明智地为自己找到一条活路。”
解森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窜上一股凉意。处决工具。那六扇门里,有一扇后面等着他的不是会议室,不是档案室,而是一发子弹,或者别的什么更不体面的东西。他干咽了一口,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卫衣的下摆。
屏幕上的庆叔似乎看穿了他的慌张,那张布满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果然还是个孩子”的无奈。
“别紧张,小森。”庆叔说,声音放缓了一些,“既然你喜欢这里,我可以批准你加入749局。具体事项你就和千羽同志对接吧。”
加入?解森怔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处决工具”带来的后怕,这个转折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嘴唇动了动,想说“我没说我喜欢这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向门边的南千羽。那个女人依然背手而立,军装笔挺,短发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从头到尾,她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带路,开门,回答问题,然后闭嘴。解森对她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她叫南千羽,“奉命接触”他,以及……她似乎很得庆叔的信任。
“她到底是谁?”解森问,目光没有离开南千羽。
庆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这个问题由她自己回答。
南千羽转过身,面朝解森。她的军靴在地板上轻轻并拢,发出干脆的一声响。然后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视解森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749局化城分所副所长。”
解森眨了眨眼。副所长。他飞快地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这个头衔的分量——一个分所的副手,专门负责接触他这种特殊情况的人。那正所长是谁?庆叔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他还没来得及问,南千羽已经恢复了刚才的站姿,重新背手靠回了门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屏幕上的庆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叮嘱,又像是警告。
“好好配合,”庆叔说,“别给我丢人。”
屏幕暗了下去。
解森站在原地,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脑子里乱糟糟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有点回味过来。他想着自己本来只是一个普通人,普普通通地活着,普普通通地熬夜打游戏,结果莫名其妙变成了女精灵,莫名其妙打了一堆怪物,莫名其妙被带到了这个鬼地方。换了别人,早就该吓得精神崩溃了吧?可他呢?竟然连心里发毛的时间都没有——醒来就跟着走,看到选项就选,见到庆叔就问,一路下来顺畅得像在过剧情。
“我简直心大得可以……”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南千羽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没什么。”
解森抬起头,发现她还站在门边,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正侧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
“跟上。”她说,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解森急忙跟上。
回到那条蓝光流淌的走廊,六扇门依然安静地排列在两侧。南千羽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在通道中间停了下来。解森以为她是要继续带路去别的地方参观,便假装没心没肺地开口问道:“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饭堂?我饿了。两天一夜没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然后手指碰到了卫衣下那两团饱满的弧线,赶紧把手放了下来。
南千羽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双臂抱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你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解森的耳朵里,“就算局长给你开了绿灯,这并不表示749局是公共厕所,随你自由出入的。既然我负责与你对接,那对接的方式便由我自行决定。”
解森愣了一下。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庆叔说了不算,她说了才算。
“那……流程是怎样的?”他试探着问。
南千羽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件待检验的货物:“据说你的身手了得。我想把你分配到外勤组。只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的斤两,我还是要亲自摸底。”
话毕,她没给解森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走到右侧第一扇门前,握住把手,猛地拉开——
一张巨口从门内扑了出来。
那门只有一人宽,但那张嘴比门还大,上下颚张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露出密密麻麻的、像碎玻璃一样的牙齿。腥风扑面,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那张嘴对准了南千羽的头,速度快得像弹簧刀,眨眼间就到了她面前。
解森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抬起手——技能还没放出来,南千羽已经动了。
她只是并拢了右手的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像捏一支笔一样随意。然后朝着那张巨口的某一点——上颚深处,咽喉和口腔交界的位置——轻轻一戳。
那只怪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它的身体像被从内部引爆了一样,从南千羽指尖触碰的那个点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然后整张巨口连同门后那截丑陋的身体一起炸开,化作漫天灰白色的尘埃。尘埃落定,门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只怪物从未存在过。
南千羽收回手指,在军装上蹭了蹭灰。
她回过头,对着解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进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脸,补了一句:
“顺带一提,我和你们不同,没有那些各种各样的异能。”
她顿了顿。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说完,她迈步走进了那扇门。
解森站在走廊里,盯着她笔挺的背影,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