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千羽迈步走进那扇门,解森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门后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房间,四面白墙,空空荡荡,目测不过十来平米。没有窗户,没有家具,连之前那种蓝色荧光都没有,简陋得像一间还没装修的毛坯房。
南千羽走到右侧墙壁前,伸手拧动墙上的一个金属旋钮——那旋钮看起来像老式收音机的调频钮,表面刻着粗糙的防滑纹。她一口气拧到了底。
房间开始变化。不是错觉。墙壁在后退,天花板在升高,地板在向外延伸。那个“拧到底”的动作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整个空间像被吹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十平米、五十平米、一百平米……解森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原本伸手就能够到的墙壁退到了视野边缘,变成了遥远的背景。
方寸之地,转眼间变成了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空旷大厅。
南千羽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场地中央,军靴踩在白色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她在正中间站定,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又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你的最佳作战距离是多少?”她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场地距离还可以再调。”
解森站在门口,盯着她的背影,心里直骂娘。
他压根就没想加入什么749局。从醒来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被推着走——被南千羽带着走,被庆叔的话牵着走,被那个见鬼的选项逼着走。什么“加入”,什么“对接”,全是他们自说自话。他一个普通宅男,莫名其妙变成了女精灵,莫名其妙打了一架,莫名其妙被关了两天,现在又莫名其妙要接受什么“摸底”——他什么时候说过他愿意了?
但他没敢说出口。现在打退堂鼓,没准下场会很惨。他瞥了一眼南千羽刚才戳死怪物的那两根手指,又想起她说的“处决工具”。这女人看着像个普通军人,动起手来比怪物还恐怖。何况庆叔的态度也暧昧不清——说是给他开绿灯,可谁知道那盏灯后面藏着什么?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解森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迈出了第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空旷而孤单。他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打开了视野中的装备观察栏——这是他作为游戏老玩家的本能反应,面对潜在对手,先看装备。
南千羽的数据在他视野中展开。
等级:32
装备:全部紫色
套装名称:军用抑制套装
解森的眼皮跳了一下。三十二级,比他低了一大截,但那一身紫装在现阶段堪称豪华——他的装备栏还光秃秃的呢。那行“军用抑制套装”让他多看了两眼,抑制?抑制什么?异能吗?她刚才说自己没有异能,是个普通人,莫非靠的就是这身装备?
但很快,这些算计就被另一种情绪冲散了。
PK。PVP。和人战斗。
解森的嘴角开始上扬。打了那么多怪物,清了一波又一波的兖眷,砍触须砍到手软——那些AI一样的怪物打起来有什么意思?出招固定,反应迟钝,死了连个表情都不带变的。但人不一样。人会预判,会假动作,会出其不意,会在你得意的时候反咬一口。那才是真正的战斗。
他在南千羽对面三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方才的纠结、犹豫、不安,全都被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狂热扫得干干净净。他抬起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尖耳朵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看着对面那个军装笔挺、面无表情的女人,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终于轮到PVP项目了。”他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比起之前那堆怪物,还是和人战斗有意思。”
南千羽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
“自信是好事,”她说,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在战场上,死得最快的就是自信爆棚的新兵。”
解森不甘示弱。他微微扬起下巴,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晃动。
“谁盲目自信还不一定呢,”他回嘴道,“小心老马失蹄!”
千羽不再说话。
她没有助跑,没有蓄力,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但下一瞬,她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三十步的距离,几乎不到一秒,那抹深绿色的身影就杀到了解森眼前。
解森心头一凛。
快。太快了。这个自称“普通人”的女人,起手就是这种速度。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赦辩!”金色光罩在身前炸开的瞬间,千羽的拳头已经到了。
她的拳头没有直接砸在护盾上,而是沿着光罩表面那几乎不可见的能量接缝,精准地嵌入了两层护盾之间的间隙。拳头擦着护盾的边缘滑入,距离他的鼻尖只有毫厘之差。他甚至能感觉到拳风拂过睫毛的微凉。
但等级差距仍在。护盾自带的强大斥力在千羽拳头突入的瞬间爆发,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她推开。千羽的身体向后弹飞,军靴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然而她根本不慌不忙。
脚刚着地,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吱——”,她甚至没有停顿,借着地面反弹的力量直接折返,身体拧转,一记重踢横扫而出。军裤在空中绷紧,勾勒出大腿到脚尖的笔直线条,齐耳的短发被气流带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砰——!”
踢击砸在护盾上,金色光罩剧烈震颤,解森视野里的护盾耐久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光罩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被石头砸穿的冰面。
解森倒吸一口凉气。但他不是吃素的。
在护盾缓冲掉千羽攻击的那一瞬间——那不到零点几秒的空隙里——他右手一翻,掌心对准了千羽支撑身体的那条腿。
“罪罚。”
银白色光束贴地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她左腿的膝盖外侧。治疗职业的伤害法术,输出再低,等级差距摆在那里。光束贯穿的瞬间,千羽的平衡被打破了,她的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那一记本该连招的后续攻击被迫中断。
千羽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是惊慌,更像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毛手毛脚的家伙,反击竟然如此刁钻。但她只用了两步就稳住了身形,军靴在地板上点了两下,身体像弹簧一样重新绷直。
然后她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是直线。她的身体左右突进,像一道流光在解森视野里来回折闪,军装的衣摆被气流掀动,露出腰侧紧致的线条。每一次变向都毫无征兆,速度快得拖出残影。
解森眯起眼。他看清了。不,不是看清了她的轨迹——是适应了她的节奏。连续两轮交锋,他的神经系统已经完成了对这场战斗的“校准”。
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退,甚至没有提前展开护盾。
他放任千羽杀到了跟前。
她的拳头再次挥出,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取他的面门。拳头距离他的脸不到半臂——就在这一刹那,解森的体内炸开了一道光。
不是光箭,不是护盾,而是一轮小型的太阳从他胸口迸发而出,银白色的强光铺天盖地,整个大厅被照得亮如白昼。伴随强光而来的是一股无形但不可抗拒的推力,像一只从身体里伸出的巨手,猛地将千羽整个掀飞。
她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军靴划过一道圆弧,齐耳的短发被气流吹散又落回,像一只被暴风卷起的鹤。但她的落地的姿态依然从容——单膝微曲,一手撑地,稳稳地停在了数米之外。
“断罪圣座。”
解森喊出了技能的名字,声音里压不住得意。这是他对玩家专用的一招——控制技,击退近战范围内所有目标,并降低移动速度。打怪物没用,打人,是绝杀。
“得手了!”
他大喊一声,双手同时抬起,光箭如潮水般从掌心涌出——“持戒讼责!”三枚、六枚、九枚,银白色的箭矢拖着光尾,铺天盖地地射向被减速的千羽。与此同时,他的双脚向后连点,借助光箭的掩护,再次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