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道蓝光从天际尽头射来,快得连眼睛都跟不上。没有声音,没有预警,只是一道细如发丝的蓝色光线,精准地从怪物那些高高扬起的触须根部横扫而过。光线所过之处,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声轻轻的“嗤——”,像热刀切黄油。
一根。两根。四根。八根。十六根。
解森的视野里,那一排排触须的血条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成片归零。断掉的触须从半空中砸落下来,有的还在抽搐扭动,断口处喷涌出墨绿色的体液,溅得到处都是。他粗略扫了一眼——剩下的触须至少被削掉了七成,刚才还密密麻麻的“触须森林”,现在只剩下稀稀拉拉几根短桩在无助地摆动。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砸塌了半栋烂尾楼。那些肿瘤上的眼睛疯狂地转动着,有的瞪向天空,有的缩回了瘤腔里。
解森仰起头。
夜空中,一艘黑色的战机正缓缓掠过。它大得不像话——不,说“战机”都委屈它了,那简直是一艘飞行堡垒,翼展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机腹下密密麻麻挂载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机身上没有涂装,只有暗灰色的金属蒙皮,但在月光下隐约能看到一道道朱红色的纹路——那是符箓,密密麻麻的符箓,像电路板上的走线一样布满了整架飞机。
下一秒,那些挂载物开始脱落。
不是炸弹,不是导弹,而是一群巡飞弹。成百上千枚巡飞弹,每一枚都只有手臂粗细,弹体上用朱砂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蝇头小楷——那是符咒,是咒文,是某种介于科学和玄学之间的东西。它们脱离挂架后并没有直接坠落,而是展开折叠翼,像一群受惊的飞鸟般四散开来,每一枚都拖着一条暗红色的尾焰,在夜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光轨。
然后,它们开始俯冲。
那些小红点如同萤火虫,又如同落雨,精准地扑向地面上残存的怪物群。兖眷们四散奔逃,但它们跑不过巡飞弹。第一枚命中地面,炸开一团直径数米的金色火焰;紧接着是第二枚、第四枚、第八枚——爆炸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火光将整片废墟映成了白昼。那些金色火焰落在怪物身上不会熄灭,反而会蔓延、会燃烧、会像硫酸一样腐蚀鳞片和甲壳。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腥臭味,还有某种类似于烧香的味道。
解森被气浪推得坐到了地上,但他顾不上站起来,因为他看到了更离谱的东西。
远处,茂密的树林边缘,一整排树木正在倒下——不是被炸倒的,而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撞倒的。一棵、两棵、十棵、二十棵,树木像被推倒的积木一般成片倾倒,伴随着沉重的“咔啦咔啦”声和柴油发动机的低沉咆哮。
一辆坦克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不,不是一辆。是几十辆。
那些坦克的造型和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炮塔更扁、更宽,车体前方加装了某种犁刀状的装置,上面还沾着树汁和泥土。每一辆坦克的炮塔侧面都刻满了朱砂符箓,炮管比常规坦克长出一截,炮口处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它们排成楔形阵型,履带卷起泥浆和碎石,直接从兖眷群身上碾了过去。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怪物,在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面前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有的被履带碾成了肉饼,有的被车首犁刀铲飞,有的试图反击,爪子挠在装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下一秒就被同轴机枪射出的符咒弹打得千疮百孔。
一辆坦克甚至故意转了个弯,对准一头还在挣扎的兖眷,缓缓地、不紧不慢地碾了过去。履带下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像踩碎一包薯片。
解森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感觉自己像在看一部特效大片,但所有的爆炸、所有的震动、所有的气味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钟葵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她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是灰尘还是眼泪——对解森笑了笑。
“总局的支援,”她说,声音还有点发颤,但语气是笃定的,“总算赶到了。”
炮火渐歇。废墟之上,怪物的尸骸堆积如山——兖眷的残肢断甲、章鱼怪烧焦的触须断茬、墨绿色的体液汇成小溪,在碎石间蜿蜒。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腥臭混合的气味。
解森的目光却被废墟中一抹冰蓝色吸引。他拨开碎石,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静静躺在那里,表面浮出一行半透明字幕:
【兖石(精良)】
字体、颜色、结构——和他游戏里见过千百遍的掉落物品命名一模一样。没有说明用途,但直觉在疯狂敲击他的后脑勺:这玩意绝对有用。他飞快瞥了一眼钟葵的背影,不动声色地将水晶攥进手心,滑入袖口。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局长……”钟葵的声音刚起,就被一个手势压了回去。
解森转过身。战术手电的光柱齐刷刷地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几个身穿“749”字样防弹背心的士兵簇拥着一个披军大衣的中年男人走来,枪口低垂,但始终指向他的方向。男人在几步之外停住,没有靠近——那双深邃的眼睛隔着距离审视着眼前这个银发尖耳、容貌陌生的女精灵。
光线稳定下来,解森看清了那张脸。国字脸,浓眉,眼角几道深纹。
他愣住了,嘴唇翕动:“庆……庆叔?”
话音未落,双腿一软。法力透支的后劲像一记闷锤砸在后脑,视野一黑,整个人朝前栽去,扑倒在碎石和血污之间。
中年男人没有伸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掠过解森袖口隐约透出的那一抹冰蓝,又落回他那张陌生的脸上。火光在他眼底跳动,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片刻后,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