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森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有力使不出”。
五根触须像五条毒蛇,从不同方向轮番抽来。他左闪右避,光箭连发,打退一根另一根就补上来。护盾被砸得叮当响,法力值哗哗往下掉——每一层“缓责之域”撑不过三秒就碎。
最要命的是钟葵。
她那边已经撑不住了。第十七次格挡时,触须的抽击把她连人带伞抽飞出去,后背撞在断柱上,嘴里涌出一口血。血量从满值直接掉到23,红得刺眼。
“咳——”她撑着伞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一根触须抓住机会,朝她头顶砸落。解森来不及多想,反手一记“罪罚”打在触须侧面,光柱贯穿表皮,触须吃痛偏了方向,“轰”地砸在她身旁半米处,碎石飞溅。
钟葵被气浪掀翻,又滚了两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解森扫了一眼她的状态栏——HP:11。还活着,但只剩一层血皮。
“别站起来!”他吼了一声,抬手给她补了个“赦辩”。金色光罩亮起的瞬间,三根触须同时朝他砸了过来。他只能硬抗,护盾碎了两层,整个人被震退好几步,脚跟踩进碎石里。
钟葵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握紧油纸伞,又要往前冲。
“我说了别动!”解森急了。
但她没听。幽绿火焰再次燃起,她咬着牙朝最近那根触须扑了过去——一刀,两刀,每一刀都在透支自己仅剩的体力。触须被激怒,猛地一甩,她再次飞了出去。
这次撞在墙上,滑落时留下一道血痕。
HP:4。
解森的眼睛红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法力值——还剩三成。够用一次。但那是他最后的底牌,用完之后至少五分钟没法放任何技能。
不管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指尖相抵。体内的法力开始疯狂涌动,像决堤的洪水冲过每一条经络。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尖耳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钟葵——”他低声道,“站我身后,别动。”
他睁开眼。瞳孔里,银光流转。
“惩——律——行——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臂猛地张开。无数光箭从他周身炸射而出——不是三枚,不是六枚,而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的银色箭矢,如同万箭齐发,如同星河倒卷。
每一根触须上同时炸开十几朵血花。光箭贯穿、折射、弹跳,在触须之间来回穿梭,每一次命中都会分裂出新的箭矢。箭雨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灼热的银色轨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更诡异的是,光箭穿过钟葵身体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像春风拂过,她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量从4跳到18、35、59、82……银光散去时,她的血条已经满了。
“这……”钟葵愣住了。
五根触须在光雨中疯狂抽搐、收缩、甩动,但无论怎么躲都避不开。表皮被一片片削去,汁液四溅,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条从视野中浮现——原来每一根触须都有独立的血量,只是之前没显示出来。现在它们齐刷刷地往下掉:78%、51%、33%、12%……
银光消散。
五根触须瘫在地上,表皮焦黑,汁液横流,彻底不动了。血条一根接一根地归零,消失在视野中。
解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银白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法力值那栏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红线,连数字都看不清了——大概不到百分之五。技能图标全部灰了下去,灰扑扑地排成一排,上面转着倒数冷却的圆圈。
五分钟。什么都放不出来。
“呼……呼……”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搞定。”
钟葵从断柱后面探出头,眼睛还是瞪得溜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别感动了,”解森摆了摆手,“赶紧走,这地方——”
话音未落,整栋建筑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颤抖,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顶,混凝土裂开一道道口子,碎石子哗啦啦往下掉。解森脚下一个踉跄,扶住墙才没摔倒。
“又怎么了?!”他抬头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在裂。
一道、两道、三道……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月光从缝隙中漏下来,越来越亮。然后,整块天花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掀飞——
轰——!!!
碎石、钢筋、尘土铺天盖地砸下来。解森下意识地抱住头,金色护盾自动亮了一下,但法力不足只撑了半秒就碎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子擦过他的额角,疼得他龇牙咧嘴。
尘埃中,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不是一栋楼,不是一堵墙。那是一个活物。
灰紫色的皮肤上疙疙瘩瘩,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肿瘤,每一颗肿瘤中央都裂开一道缝——那不是缝,那是眼睛。几十只、上百只眼睛,有的拳头大,有的像车轮,浑浊的黄色眼球在眼眶里胡乱转动,齐刷刷地盯住了地上的两个人。
那是一只章鱼。一只大得离谱的章鱼。
它盘踞在废墟之上,无数触须如同狂舞的蛇群在夜空中挥舞,每一根都比刚才打掉的那五根粗上一圈,表面布满吸盘和倒刺。解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视野——
血条。
每一根触须都有一根独立的血条。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视野上方,像一排红色的指示灯。他粗略数了数,少说还有二三十根,有的高高扬起,有的从废墟缝隙里钻出来,有的正从怪物身体下方缓慢地往外延伸。
但最让他心寒的是——
怪物本身,没有血条。
他把目光从触须移向那个巨大的、肿瘤密布的身体。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在游戏里,这意味着你必须先清完所有部位,本体才会露出破绽。打不完触须,就永远伤不到本体一根毫毛。
而他现在的法力值,连一个“罪罚”都放不出来。
钟葵的血量倒是满了,但等级差摆在那里,她连一根触须都扛不住。对面是二三十根,每一根都比刚才那五根更粗、更猛。
解森的手心全是汗。
“完了。”他小声说。
钟葵没有说话。她握紧了油纸伞,指节发白,嘴唇紧抿。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挡在了解森身前。
解森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你挡什么挡啊……”他想把她拉到身后,但手臂酸软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劲。
那些触须开始动了。不是扑上来,而是缓缓地、像猫逗老鼠一样,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最前面的几根已经扬到了两人头顶,吸盘一张一合,发出湿黏的“咕啾”声。
解森甚至能闻到那股腥臭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