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深蓝
方晴的报道是在一个周二早上发出的。邱莹莹那天起晚了,闹钟响了三遍她才从床上爬起来。她揉着眼睛走到厨房,林默已经把面条煮好了,荷包蛋煎得焦黄,边缘脆脆的。她刚坐下,手机就震了。方晴发来一条消息:“稿子发了。”
邱莹莹放下筷子,点开方晴发来的链接。标题很长——《深蓝生物:一家试图制造“超级人类”的公司如何追捕亚人》。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方晴写得很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开深蓝生物那层光鲜的外衣。她写了他们购买亚人血液样本,写了他们非法关押亚人做实验,写了他们的老板王深蓝如何相信亚人的血能制造“万能药物”。文章里还贴了蔡聪提供的那些文件——交易记录、研究数据、抓捕计划,一张一张,清清楚楚。
“写得好。”林默站在她身后,也看完了。
邱莹莹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评论区已经炸了,才发出半小时就有两千多条评论。有人说“这家公司太黑了”,有人说“亚人也是人,凭什么被抓去研究”,也有人说“方晴又立功了”。她翻着翻着,看到一条让她心跳加速的评论:“王深蓝我知道,他以前在我们学校讲过课,看着挺正常的一个人,没想到干这种事。”知情人出现了。这意味着方晴的报道正在发酵,越来越多的人会站出来,说出他们知道的关于深蓝生物的事。
手机又震了。方晴发来消息:“警方已经介入。王深蓝的实验室被查封了。”
邱莹莹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查封了。她想起蔡聪说过的话——“王深蓝的实验室里有一种设备,能检测亚人的痕迹。”那台设备,现在应该已经被警方搬走了。那些数据,那些样本,那些记录了无数亚人信息的硬盘,应该也被封存了。
“林默,王深蓝被抓了吗?”她问。
林默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还没有。方晴说他跑了。”
邱莹莹的心沉了一下。跑了。在王深蓝的实验室被查封之前,他就跑了。也许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也许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一个偏执狂不会轻易放弃他花了十几年建立的王国。他跑了,但他还会回来。因为他相信亚人的血是万能药物的钥匙,而他不找到那把钥匙,是不会停手的。
蔡聪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他看了邱莹莹一眼,又看了看林默。“怎么了?”
“方晴的稿子发了。王深蓝的实验室被查封了,但他跑了。”邱莹莹说。
蔡聪的表情没有变化,好像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他跑不远的。”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的钱都在国内,账户应该已经被冻结了。他跑不了多远。”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他。”蔡聪放下水杯,“他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他会回来的。”
邱莹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得对,王深蓝不会放弃。他花了十几年,投了几十亿,雇了几百个研究员,他不会因为一次报道就放弃。他会找到新的实验室,新的资金,新的研究员。然后他会继续找亚人,继续抽血,继续做实验。直到他找到那把钥匙,或者直到他死。
“那我们怎么办?”邱莹莹问。
蔡聪和林默同时看向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眼神里说的是同一件事——等。
等王深蓝回来。等他露出马脚。等他自投罗网。
方晴的报道发出去一周后,王深蓝依然没有落网。警方发了通缉令,机场、火车站、汽车站都贴了他的照片,但没有人见过他。他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里,无影无踪。邱莹莹每天刷新闻,每天都没有新进展。她开始怀疑,王深蓝是不是已经逃到了国外,是不是已经换了身份,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蔡聪说他会回来的。“他老婆孩子还在国内。他不会丢下他们。”
邱莹莹不知道蔡聪为什么这么肯定,但她愿意相信他。因为他是最了解王深蓝的人。
两周后的一天,邱莹莹正在公司写方案,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邱莹莹。”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不是王深蓝的声音——她在新闻里听过王深蓝的采访录音,不是这个声音。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王深蓝想见你。”
邱莹莹的手指发凉。“他在哪儿?”
“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不会去的。”
对方沉默了一秒。“你妈在我们手里。”
邱莹莹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你说什么?”
“你妈,在我们手里。如果你不来,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电话挂了。邱莹莹握着手机,手在发抖。她妈。她妈在河北,在她爸身边,在那个小县城里。她以为她妈是安全的,因为王深蓝在跑路,因为警方在抓他,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敢再冒头。但他冒头了,他抓了她妈。
她立刻拨了她妈的号码。关机。又拨了她爸的号码。关机。两个都关机。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音。办公室里的同事都看着她,她没有理会,拿起包就往外走。
“邱莹莹?你去哪儿?”王总监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答。她跑出公司,跑下楼梯,跑到马路上。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火车站。”她的声音在发抖。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踩下油门。
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她给林默打了电话。只响了一声,林默就接了。
“林默,王深蓝抓了我爸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在哪儿?”
“去火车站的路上。”
“我去找你。”
“不用。你去找方晴,让她报警。我去河北。”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没办法。”邱莹莹的声音终于带了哭腔,“我妈在他手里。我不能不去。”
林默沉默了两秒。“到了河北给我打电话。不管发生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邱莹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她看着那些灰色的云,想着她妈。她妈在海南的时候多开心,每天都笑,每天都吃好多东西,每天都拉着她去海边散步。她妈说“莹莹,你瘦了”,她妈说“莹莹,你要好好的”,她妈说“妈等你”。她妈还在等她,等她去海南,等她去看她,等她陪她散步。她不能让她妈出事。
出租车到了火车站。邱莹莹付了钱,跑进候车室,买了最近一趟去河北的票。火车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她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她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我到火车站了。一个小时后的车。”
林默回复:“方晴报警了。河北警方会去你家。”
“来不及了。他们现在可能已经不在家了。”
“那你去了能怎么办?”
邱莹莹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去了能怎么办?她不会打架,不会用枪,连防狼喷雾都没带。她去了,只是送死。但那是她妈。她不能不去。
“我不知道。”她回复,“但我必须去。”
对方沉默了几秒。“我陪你。”
“你不用——”
“我已经在路上了。”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眼泪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林默在路上了。他来陪她了。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
火车开了。邱莹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北方的平原,一望无际的田野,偶尔有一两棵树孤零零地站在田埂上。她看着那些树,想着她妈。她妈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害怕?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割在她心上,割得她鲜血淋漓。
手机震了。林默发来消息:“你在几号车厢?”
“七号。”
“我在八号。下车的时候等我。”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在八号车厢,就在她后面。隔着薄薄的一面墙,和她一起在开往河北的火车上。
火车到了河北,天已经黑了。邱莹莹走出火车站,站在广场上,林默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走出了广场。
“方晴说警方已经去你家了。”林默说,“但家里没人。”
邱莹莹的心沉了一下。家里没人。她爸妈不在家。被王深蓝带走了。带到哪里去了?她不知道。
她的手机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到了?”那个声音问。
“到了。我爸妈在哪儿?”
“城东废弃工厂。你一个人来。”
“我——”
“一个人。如果你带了别人,你妈就没了。”
电话挂了。
邱莹莹看着林默。“城东废弃工厂。他让我一个人去。”
“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必须去。”
林默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我在外面等你。如果半小时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邱莹莹点了点头。她转身要走,林默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
“小心。”他说。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我会的。”
她转身,走进夜色中。城东废弃工厂,她不知道在哪里,但手机地图上有。她打了辆车,报了地址。司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踩下油门。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片荒凉的工业区。四周都是废弃的厂房,黑漆漆的,像一群蹲在黑暗中的巨兽。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邱莹莹下了车,站在那栋最大的厂房前面。门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她的手机手电筒照在地上,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光。地上有碎玻璃,有生锈的零件,有干涸的油渍。她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了一盏灯。一盏吊灯,挂在厂房中间,昏黄的光照在一小片地面上。灯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王深蓝。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根烟。看到邱莹莹进来,他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邱莹莹?”他问。
“我爸妈呢?”
男人朝后面努了努嘴。邱莹莹看过去,在灯光的边缘,两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她妈,她爸。嘴巴被胶带封住了,眼睛被黑布蒙住了。她妈的衣服上有土,头发乱糟糟的,但她看起来没有受伤。
“妈!”邱莹莹想跑过去,男人伸手拦住了她。
“等等。老板要见你。”
“王深蓝在哪儿?”
“来了。”
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由远及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走进灯光里。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戴着金丝眼镜。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嘴唇很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精于计算的商人。
王深蓝。
“邱小姐。”他开口了,声音和他在采访录音里一模一样,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重量,“终于见到你了。”
邱莹莹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的脸上很平静。她在林默那里学会了控制表情,不管心里多害怕,脸上都不能露出来。
“你爸妈没事。”王深蓝说,“我只是请他们来做客。只要你配合我,他们很快就能回家。”
“配合你什么?”
王深蓝笑了。那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闪了一下就没了。“很简单。跟我去实验室,待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自由了。你爸妈也自由了。”
“你想抽我的血。”
“对。每天五百毫升。一个月后,你走,你爸妈走。各走各的,互不相欠。”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恶心。每天五百毫升。一个月就是十五升。一个人体内的血液只有四到五升,他要抽走她全身血液的三到四倍。但她会重置,死了,活了,血又满了。他可以无限次地抽,直到她死了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他不会停的,因为他永远不会满足。
“如果我不配合呢?”
王深蓝的笑容消失了。“那你爸妈就回不去了。”
邱莹莹的手指握紧了。她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她妈,她妈的头低着,身体微微发抖。她在害怕。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被抓,不知道她女儿为什么站在这里。她只知道,她很害怕。
“好。”邱莹莹说,“我跟你走。但你先放了我爸妈。”
王深蓝摇了摇头。“不行。你先跟我走,到了实验室,我放人。”
“我怎么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
邱莹莹沉默了。他说得对,她没有选择。她不能让她爸妈冒险,她只能相信他。
“好。”她说。
王深蓝笑了。这次的笑容长了,像一条蛇,慢慢地爬过他的脸。“聪明。”
他朝那个年轻男人点了点头。男人走过来,拿出手铐。邱莹莹伸出手,让她铐。手铐很凉,卡在她的手腕上,有点紧,勒得她有点疼。
“走吧。”王深蓝说。
“等等。”邱莹莹看着他,“我跟我妈说句话。”
王深蓝想了想,点了点头。
邱莹莹走到她妈面前,蹲下来。她伸出手,想摸摸她妈的脸,但手铐限制了她的动作。她只能靠近她妈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话。
“妈,别怕。我会回来的。”
她妈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听到她妈哭了,哭声被胶带封住,变成一种压抑的、沉闷的声音。邱莹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王深蓝。
“走吧。”
王深蓝带着她走出厂房。外面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年轻男人拉开车门,邱莹莹上了车。王深蓝坐在她对面,年轻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车开了。邱莹莹看着窗外,夜色浓得像墨,什么都看不到。她不知道车要开到哪里,不知道王深蓝的实验室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但她知道,她必须回来。因为她答应了她妈。
手机震了。林默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
邱莹莹看了看王深蓝。王深蓝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她偷偷回复:“车上。被他带走了。”
“我去找你。”
“别来。危险。”
“我不怕。”
邱莹莹看着那三个字,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回复:“等我消息。”
她把手机藏进口袋里,闭上眼睛。车晃来晃去,晃得她有点晕。她不知道开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停在一栋建筑前面。不是工厂,不是实验室,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六层,灰色的外墙,窗户都是黑的。
“到了。”王深蓝睁开眼睛,下了车。
邱莹莹跟着他下了车。年轻男人押着她,走进楼道。楼梯很窄,灯光很暗。他们爬到四楼,王深蓝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普通的住宅,三室一厅,家具齐全,但看起来很旧,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你的房间在那边。”王深蓝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实验室呢?”
“明天去。今天你先休息。”
邱莹莹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王深蓝。“我爸妈呢?”
“已经放了。你可以打电话确认。”
王深蓝把手机递给她。邱莹莹接过手机,拨了她妈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妈?”
“莹莹?你在哪儿?你没事吧?”她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听起来没有受伤。
“我没事。妈,你和爸回家了吗?”
“回了。刚到家。莹莹,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他们为什么抓我们?你——”
“妈,我没事。你别担心。我过几天就回去看你。”
“莹莹——”
邱莹莹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王深蓝。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现在放心了?”王深蓝问。
邱莹莹没有说话。她转身走进那个房间,关上门,反锁了。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被木板封死了,看不到外面。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形的,发出白色的光,刺得她眼睛有点疼。
她拿出手机,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我爸妈回家了。我没事。别担心。”
“你在哪儿?”
“不知道。一栋居民楼里。窗户被封了,看不到外面。”
“我查你的定位。”
“手机可能被监控。别发了。”
“好。小心。”
邱莹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王深蓝会对她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但她知道,她必须活着出去。因为她答应了她妈。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被敲门声吵醒。年轻***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早餐——面包,牛奶,一个苹果。
“吃。”他说。
邱莹莹接过早餐,坐在床上,吃了起来。面包很干,牛奶是凉的,苹果不甜。但她吃得很认真,因为她需要体力。她不知道今天要面对什么,但她需要体力。
吃完早餐,年轻男人带她下楼,上了那辆黑色面包车。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栋白色建筑前面。建筑不高,只有三层,但很大,占地面积像一个小型工厂。门口没有招牌,没有标识,看起来像一座普通的办公楼。
“到了。”王深蓝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我的实验室。”
邱莹莹看着那栋建筑,心跳加速。这就是蔡聪被关了三个月的地方。这就是她可能被关一个月的地方。白色的墙,蓝色的窗框,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办公楼,但里面藏着无数秘密。
“走吧。”王深蓝说。
邱莹莹跟在他后面,走进建筑。里面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不是那种白色的、冰冷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实验室,而是一个普通的、温暖的、像家一样的地方。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画,角落里放着绿植。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实验室,她会以为这是一个高档的公寓。
“为什么装修成这样?”她问。
“为了让实验对象放松。”王深蓝说,“紧张的身体,数据不准。”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恶心。实验对象。她不是人,是实验对象。一个需要“放松”才能提供“准确数据”的实验对象。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王深蓝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房间,很大,有床,有沙发,有电视,有冰箱。看起来像一个酒店套房。
“你住这里。”王深蓝说,“每天上午抽血,下午休息。一个月后,你走。”
“我不信你。”
“你不用信我。你只需要配合我。”
王深蓝走了。门关上了。邱莹莹听到锁芯转动的声音——从外面锁上了。她走到窗边,窗帘拉着,她拉开窗帘,窗户被封死了,和之前那个房间一样。木板很厚,看不到外面。
她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没有信号。王深蓝屏蔽了信号。她不能联系林默,不能联系方晴,不能联系任何人。她被困住了。
但她是亚人。她不会死。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水渍,没有那朵云。她想起了林默住处天花板上的那朵云,那个老破小的房子,那个让她觉得安全的地方。
“林默。”她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她闭上眼睛,在一片寂静中,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