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析的那些数据,那些公式,那些系数,真的能算清一切吗?赛场上的事,难道不是跑起来才知道?
两百五十米。
前面两个人开始加速了。夏川真白冲到了第一位,领跑的马娘步子迈得很大,长发在风里飘。
三百米。
三百米了……
解说员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现在领跑的是二号夏川真白!三号紧随其后!四号水泽渚保持在第三位——」
观众席传来欢呼声。
渚咬了咬牙。
她不想按计划跑了。
她想赢,但不是用别人算好的方式赢。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赢。
「把腿抬起来……」
她低声说了一句。
「再说一遍……」
然后开始加速。
「把腿——抬起来!」
步子突然变大,身体前倾角度加大,风阻在耳边呼啸。旁边的春野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惊讶。
四百米。
她超过了第二个人,接着是夏川真白。冲过去的时候,能看见夏川真白脸上错愕的表情。
曾经幻想过,踏上赛场将会是何等的风光。可是真正来到这里的时候,她才发现,这里是残酷的,无情的。不要提你往日种种经历了什么,因为我也同样如此。来到这里,谁都一样。
任何一项运动在开始后都无法预知未来。或成功,或失败,或大笑,或大哭。她想赛马娘是争强好胜的,这是天性使然。那位以八马位的差距响彻赛场的同期现在是否沉浸在荣誉之中?如今我这个无名小卒,难道要默默无闻地跑完一场吗?
八~嘎~!妈~蛋~!
既有此机会,何不拼上一把?路就在脚下,何种选择,皆由自己承担。既然如此,她想风风光光地跑完全场。所以啊,对手们请……
震惊吧……
错愕吧……
共同见证我的诞生。
记住我吧!我,叫水泽渚——!
把腿抬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冲线!
身体撞过终点线的瞬间,她往前扑倒,双手撑地才没摔下去。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开。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像是海啸,排山倒海般翻涌过来。渚跪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解说员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敢相信再次见证了历史,上一次还是傲视一切,这次又换人了。他想大喊大叫几声,但本着职业道德说:「四号!四号水泽渚!九马位!领先第二名九马位!」
渚抬起头。
九马位?
大屏幕上显示着成绩。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后面跟着一串数字。第二名离她很远。
她赢了。
用自己的方式赢了。
……吗?
〔看台〕
风间瞬盯着屏幕,没说话。
三炮在旁边跳起来:「九马位!我的天!」
「我知道。」风间瞬说。
「你开盘的时候怎么算出来的?」
「我没算出来。我算的是差行策略的赢面。她刚才跑的是逃马,从头领跑到尾。」
三炮愣住了。
「那你怎么知道是九马位?」
「猜的。」风间瞬站起来,「走吧,去接她。」
〔赛后通道〕
记者把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渚被围在中间,话筒几乎戳到她脸上。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晃得她眼睛疼。
「水泽选手!请说说你现在的心情!」
「你刚才最后冲刺时在想什么?」
「领先九马位是什么感觉?」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面对过这么多镜头,这么多问题。
这时有人挤进人群。
是风间瞬。
他挡在渚面前,对着那些记者说:「不好意思,选手需要休息。采访请等赛后记者会。」
记者还想追问,但风间瞬已经拉着渚往通道深处走了。三炮跟在后面,把想跟上来的记者拦下来。
〔休息室〕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声被隔断了。休息室倒很安静,空调发出嗡嗡声。
渚坐在长椅上,手还在抖。刚才跑太狠了,肌肉还没缓过来。
风间瞬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
渚接过水,拧开盖慢慢喝。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凉凉的,甜甜的。
「我没按你说的跑。」她说。
「看出来了。」风间瞬在她旁边坐下,「差行策略很难跑出九马位。」
「你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风间瞬说,「你赢了,这就够了。」
渚转过头看他。
「可是……」
「赛场上没有可是。」风间瞬打断她,「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能在赛场上做出自己的判断,这是好事。」
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
瓶身凝结着水珠,一颗一颗滑下来,在她手心聚成一小摊。
「我只是……不想什么都按别人算好的来。」
「我知道。」风间瞬站起来,「但下次改策略之前,最好先跟我说一声。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渚笑了。
「好。」
门开了,三炮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毛巾。
「擦擦汗。」她把毛巾递给渚,「外面记者还堵着呢,咱们从后门走。」
渚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毛巾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味。
「对了。」三炮想起什么,「刚才有人送来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白色的信封,上面什么字都没写。
渚拆开信封。
里面是张照片。照片上是个马娘,头发扎成马尾,正冲过终点线。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跑得很好。继续跑下去。——傲视一切」
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傲视一切。
那个传说中八百米出道赛领先八马位的赛马娘。
她把照片小心地装回信封,放进制服的袋子里。
「走吧。」她说。
〔后门通道〕
后门通道很窄,灯光昏暗。
三个人并排走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响。走到一半时,风间忽然停下。
「怎么了?」三炮问。
风间瞬没说话,转头看向通道深处。
那里站着个人。
是个马娘,有着故人的姿态。
她穿着普通的运动服,站姿笔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
「你是……」渚开口。
「傲视一切。」马娘说,「真名叫什么不重要,大家都这么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