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商业街的步行道边缘,一张表面掉漆的木制长椅安置在路灯旁边。呼延灼安静地坐在上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地面的石砖接缝,身体略微蜷缩。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喧嚣的人声与商店里播放的流行音乐混合在一起,但这些热闹的动静完全无法进入这位从者的感知范围,她独自处于一种极度消沉的气压之中。
呼延灼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水磨双鞭静静地置于腿侧。她并没有像往常那般警惕地打量周围的环境,而是低垂着头,紫色的眼眸中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她那标志性的白发微微散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寂寞。身形娇小的她蜷缩在长椅一角,仿佛试图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白震霆从街角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声踩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章鱼小丸子,热气从纸袋口直往外冒。他在呼延灼旁边的空位坐下,长风衣的下摆垂落在木条上发出摩擦声。他抬起右手,手背上原本覆盖在红色令咒之上的三道黑色印记已经完全消失,那是他还给玛尔达的代价。现在那粗糙的皮肤上只剩下两道鲜红的图案。白震霆将冒着热气的纸袋直接塞进呼延灼的手里,随后靠在椅背上,歪过头看着身旁这个低气压的女孩。
“趁热吃。”
“御主……你回来了啊。”
白震霆在她身边坐下,厚重的风衣摩擦着木质椅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没有直接开口,而是默默地感受着胸腔里那颗新换上的心脏的跳动。
虽然这颗尚未磨合的心脏不能让他施展磁场转动,但维持电流推动的稳定输出已是绰绰有余。不如说,还有什么磨合是比心脏更重要的呢?那种熟悉而充盈的力量感正在逐渐回归,渗透进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即便力量在不断复苏,他内心的某个角落却突然被呼延灼这幅模样所触动。
“怎么了?”
白震霆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有平时那般狂放不羁,反而显得有些低沉。他瞥了一眼呼延灼那略显瘦削的背影。
呼延灼的身躯微微一颤,她没有抬头,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双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御主……我……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失落,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散。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瞬间显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她这细微的吐露,在白震霆耳边清晰回荡。
“哈?”白震霆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一丝不解。这算什么话?他不是一直觉得呼延灼是他最得力的从者吗?
“教堂那一战,我不仅没能拿下燕青,反而还让他找到机会攻击御主您。最后还是御主你一击轰飞了燕青。”呼延灼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责,每个字都像一块小石头,敲打在她自己心上。
“酒店那一战……我虽然找到了肯尼斯的魔力炉心,但那也是在御主你吸引了所有火力之后才做到的。那个Archer……那个迦尔纳,他明明那么强,我却连牵制他的力量都没有……而且之前和兰斯洛特打的时候也是……我感觉自己,根本就是个拖累。”
她终于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闪动着晶莹的光芒。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
“我作为Assassin被召唤出来,却成了御主最大的拖累……如果御主召唤的是一个更强的从者,你根本就不需要受这么重的伤……我……我被召唤出来,明明是御主的从者,却好像一直都没有起到什么真正的作用……我……”
白震霆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无助的眼睛,内心之中传来一丝压抑不住的躁动。但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一丝躁动究竟从何而来。
这感觉极其致命。
那种被同伴的情绪所牵动、想要去安慰、想要去付出的冲动,正在他的神经末梢疯狂试探。他曾经就是因为这种婆妈的感情,毫无保留地信任那些所谓的队友,最终换来的却是极度的轻蔑与背叛。
现在,他居然又在重蹈覆辙,他居然还不长记性。
他绝不允许自己再次变回那个被感情裹挟的蠢货。
“砰!”
没有任何预兆,白震霆猛地举起那只骨节粗大的右拳,带着极其狂暴的物理动能,狠狠地砸在了自己那满是缝合痕迹的左胸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气中爆开。
“砰!砰!”
紧接着又是连续的两记重拳。原本就已经极其骇人的伤口边缘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白色的高压电弧在他的指缝间失控般地乱窜。
“咕噗————”
不仅如此,心脏吃到的冲击让白震霆的口鼻喷射出星星点点的鲜血。那样子看上去无比骇人。
呼延灼还在这里自怨自艾,但她忽然看见白震霆抬起拳头,朝着自己的胸膛狠狠砸了几拳,砸得他口鼻喷血,吓得呼延灼什么自责,悲伤和无力也都忘了。
“呀——?!”
呼延灼发出了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
刚才那些自卑与委屈在瞬间烟消云散。少女猛地扑向白震霆,双手慌乱地按在他那块皮肤上。
“御主!您在干什么呀!快停下!伤口要裂开了!”
她那纤细的手指甚至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护在那个跳动的心脏外围。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慌,温热的泪水直接滴落在了白震霆的手背上。
“哈哈哈哈哈哈——”
白震霆看着少女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的大笑。
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呼延灼那不断颤抖的手腕。
“慌什么。”
“可是您……”
“我只是重新拿到了属于我的力量,又不是个疯子傻瓜。”
白震霆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这几拳,第一是为了让我自己长长记性。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婆妈念头彻底砸碎。第二嘛……”
他挺直了脊背,感受着胸腔里那颗人造人心脏在重击之后产生的剧烈收缩与泵血。
“这颗破心脏是新装上的零件,需要去进行磨合。老子现在虽然只能用电流推动,但这几下痛觉,足够让它彻底明白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只有这样,这狗种能更好的按照我的心意跳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