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震霆的记忆深处那些不堪回首的片段一遍遍地翻涌,上浮。想要再在他的脑海里占据一席之地,却被白震霆的潜意识死死压住。
他爱着的人用最轻蔑的态度对他说:“你说这些酸话,不就是因为我没有投进你的怀抱!不就是因为你得不到我嘛!”那双曾经充满光彩的眼睛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仿佛他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他曾以为可以永恒的友谊,在最关键的时刻分道扬镳。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选择了背对着他离开。“抱歉,队长。其实我一直觉得在这支队伍里不怎么开心。”他们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钝刀一样割在他的心上。
他曾经以为自己在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修正那些崩坏的剧情,拯救那些本该走向幸福的人们,让那些向着地狱猛冲的世界转好。但到头来,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谎言。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在一个早已注定失败的舞台上徒劳地挣扎。“你所做的,不过是在自我满足罢了。如果不能让我们幸福地活下去,至少让我们有尊严地离开吧————不要再想着救我们了,一点意义也没有啊。”
当他坠入这个型月世界的时候,他的心脏早已在物理层面上破碎。但更深层次的破碎,是他的斗志、他的信念、他内心深处那团曾经熊熊燃烧的火焰,全部都已经烧成了灰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活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战斗。唯一一个支撑他没有去死的理由,是证明自己。证明那些话语都是错的,这个微弱的信念如同蛛丝一般吊住了白震霆的性命。
但呼延灼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她是如此的柔弱。在那些强大得可怕的英灵面前,她显得那么渺小。她的攻击无法对那些顶级从者造成致命伤害,她的防御在那些宝具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她在战斗中所能做的,只是尽力牵制、尽力支援、尽力不让自己成为累赘。甚至她的性格,也软弱婆妈得可怕。
但正是这种柔弱,这种无力,这种明知道自己弱小却依然拼命想要帮助他的姿态,这种缺少了御主就活不下去的态度,让呼延灼变成了吊住白震霆的另一根蛛丝。
她需要他,真心实意地需要他。
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不是因为他能给她带来多大的利益,而是单纯地、毫无保留地依赖着他。她在战斗中紧张地盯着他的背影,她在他受伤的时候惊慌失措地想要治疗他,她在看到他心脏破碎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不是什么伟大的救赎,也不是什么浪漫的羁绊。这只是一个破碎的灵魂,在绝望的深渊中,抓住了一根脆弱的救命稻草。而那根稻草的另一端,系着一个需要这个灵魂的人。
正是因为这种“被需要”的感觉,白震霆的心脏才能重新跳动起来。正是因为这种柔弱的存在,他的身体才能再次迸发出力量。这些事情不需要白震霆的理解或认同。事实就是,他的心在为她跳动,他的血在为她沸腾。
呼延灼对白震霆的依赖,疗愈着白震霆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力量在一开始那样衰弱,但在遇见呼延灼以后,又不讲道理地开始无规律疯狂提升。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够在近乎绝望的战斗中依然保持着那股狂热的斗志。因为他心底知道,在他身后,有一个人还在等着他。
但白震霆不懂这些,他到头来还是以为,自己的力量衰弱只是心脏上的问题,和自己的斗心斗志没有半点关系———或许也有可能是白震霆即使知道也不愿意承认,因为这就相当于承认那些自己的仇人在他的生命里,确实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
他只是看着呼延灼那双写满了恐慌和担忧的紫色眼眸,粗糙的大手按在了她的头顶上。
“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是Assassin。Assassin擅长的是暗杀、是情报、是支援。你不需要和那些怪物正面硬碰硬。你只需要做你擅长的事情就够了。是你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呼延灼的眼眶更红了。
“可是……可是御主您每次战斗都那么拼命……我却只能在旁边看着……”
“那又怎么样?”
白震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重复了一遍。
“那又怎么样?”
“我喜欢战斗。我喜欢那种拳拳到肉的感觉。我喜欢把那些自以为是的英雄打成烂泥!你不需要替老子担心,因为老子根本就不需要担心。”
白震霆瞥了一眼已经有些发凉的章鱼小丸子,伸手从纸袋里捏起一颗,直接扔进嘴里,咀嚼得嘎吱作响。“我们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你帮我得到心脏,我帮你实现愿望。这是一笔我们两个人都觉得很公平的买卖,对吧?”
商业街上的灯光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霓虹灯的色彩在湿润的路面上折射出绚烂的光晕。白震霆从长椅上起身,风衣的下摆在他的动作下扬起。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远方那一抹被黑夜包裹的山峦。
柳洞寺那沉重的压迫感随着黑夜的降临愈发浓烈,但这反而激起了他体内那颗新心脏的鼓动。强劲的血液伴随着高压的电流,不断刺激着每一块肌肉,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着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