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之下,白麟心有余悸的从地上站起身,一边拍着自己身上的灰尘一边和幸灾乐祸的弈斗嘴。
“我刚刚都录下来了,以后就循环播放,没想到你还怕鬼啊。”
“我干你二大爷!”
白麟单手做中指,骂骂咧咧的看向被自己一巴掌扇进墙壁里抠都扣不下来的小姑娘,或者说那个东西。
他迟疑片刻,指着筋骨大概都断掉了还在墙壁里蠕动的东西。
“弈,你去瞅瞅怎么个事情。”
“我吗?”
弈指着自己,有些惊愕,随后转变为鄙视。
“这种东西都能把你吓到不敢靠近吗?这点胆子你还修个什么仙,回家看宝宝巴士好了。”
弈乐呵呵的嘲笑白麟。
“老资历闭嘴。”
白麟其实是有点羞耻的,但他就是怕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特别怕,更何况还是这种恐怖片里经常有的回头情节,确实是给他吓了一跳。
“那是个什么玩意?老资历你去瞅瞅怎么个事情。”
“那不管是啥,本质上都是凡人转变过来的,在意那些干什么?你刚刚慌乱的一巴掌都能拍飞她,认真一巴掌能给她头都扇飞出去。”
“看一下嘛,你看那玩意不是还在动吗?”
“还挺会使唤人。”
弈抱怨了一句,飘到了墙壁那边,凑近了仔细观察了一下,随后回到了白麟身边。
“看出什么没有?”
“有倒是有的。”
弈说道,只是顿了一下。
“人还活着。”
“啊?这都还能活着?我还以为就剩下一点身体本能在抽搐了。”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弈平淡的声音在地窖内回荡。
“我的意思是,这不是怪物,是个小姑娘,大概是被某种手段入侵了身体失去了身体控制权,本质上还是个人。”
“你都看不出手段吗?”
白麟惊奇的问道。
“放屁。”
弈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没见过?他这个就属于是很低级的邪气入体,我叫不上来是因为这玩意手段太低级了,连让我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记住这种只能对凡人用的东西。”
“老资历吓哭了。”
白麟用手理了理自己头发上的灰尘,然后突然僵住了。
“你刚刚说什么?”
“说什么?这玩意我懒得记啊。”
“我是说你上一句。”
“放屁?”
“再上一句。”
“那不是怪物,是个小姑娘?”
“卧槽!”
白麟惊觉,随后快步跑向墙壁那边,临近了脚步又变的迟疑,但还是很快的走上前去。
那半边脸腐烂的小姑娘还在墙壁里,白麟犹豫片刻还是咬着牙伸手探去,然后停在半空,随后收回手单手掐诀。
地上冒出大量植物根须,缠绕在小姑娘的四肢。
白麟这才放心将手伸到小姑娘那一头杂乱干枯的头发上,用自己的真元从天灵开始一路向下探索。
随后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如弈所言。
她不是什么活尸或者不知名邪法炼出的怪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姑娘。
体内依旧还有一股生机,被一种奇怪的气所侵入,完全压制,那股气在小姑娘体内盘踞,操控整个身体。
不过她还活着。
邪气控制的是身体,生机延续着生命。
像是某种寄生虫,在操控宿主的身体同时还会保证宿主的身体活性。
“妈的我差点杀人了。”
白麟骂了一句,随后赶忙从葫芦里掏丹药,同时体内五行运转,渡更多的木行气进入她的体内,让被打断的筋骨接续,稳住了在先前的一巴掌中差点当场消散的生机,同时也让她不至于死于内脏破裂。
“接骨续筋丸?整一颗,不对不对,不能直接喂进嘴里,得给她化开药力,她只是个凡人。”
“生路针?先扎了再说,锁住生机。”
“生生不息丹?整。”
白麟像是不要钱一样掏出各种宝贵的丹药,又像是老中医一样扎针号脉顺带着渡气。
弈在一旁用完全在意料中的表情看着白麟。
少年人并未因为小姑娘先前袭击过自己的事情心有芥蒂,反而还在积极的尝试治疗她。
“凡人脆弱,你这样治是治不好的,他们就像是瓷器一样易碎。”
白麟抬起头,他的手还搭在小姑娘的脖子上,他能感受到微弱的搏动。
“那你的意思是?”
“干脆别治了,直接搜魂吧。”
“我干你二大爷!滚啊!”
白麟骂骂咧咧的继续抢救这个小女孩,弈耸肩,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白麟的葫芦里。
白麟折腾忙活了好几个时辰,这个半边脸都已经腐烂了的小姑娘才逐渐从活尸状态重新变回了人,眼睛也治好了,看着陷入沉睡的小姑娘,白麟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沾沾自喜。
“真不愧是我,我这医道手段,要是哪天穿越回去了,岂不是都市神医剧情?”
【少来,我怎么觉得你的针灸狗屁不通,这小丫头能活纯属是你给的丹药多呢?】
“你就不能夸夸我?我好歹救人了啊。”
【你忙活这些干什么?把那些丹药给凡人吃也真是浪费了。】
“我乐意,”白麟翻了白眼,他一直都有些难以理解老资历们对凡人的漠视到底是源自于何处。
“正所谓休言亏折损几钱,只当今日度心关。”
“一念起百障生,不做我就念头不通达,只是一些丹药而已。”
弈说得对,凡人脆弱的像是瓷器,对修仙者来说可谓是命贱至极,但瓷器也不是不能修。
白麟求个念头通达而已,他也懒得听弈说什么大道理。
他就只知道一件事情,有人需要他去救,而他刚好能救。
【这种事情四域发生的多了去了,你又能救几个?】
“少来那套,我又没说我谁都要救,能救一手的我就去救,救不了我也没办法。我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嗯哼,经典好人发言。】
“好人?”
白麟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我可算不上好人,我只是觉得这么做是对的,我这么做我心里舒服了,本质上也只是在追求心安理得而已。”
白麟单手抱起还在沉睡的小姑娘,慢慢的走到了入口处,地窖的梯子对于暂时残疾的白麟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挑战,白麟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爬上去。
有些红温的白麟在弈的嘲笑中想起了自己是修仙者,单脚一跺,整个地窖都在摇晃,一道石柱托着白麟和昏迷的小女孩升上了地面。
白麟找了一间还算完好的房间,轻轻把小姑娘放在了还算干净的床上,自己则去厨房拿了点小米熬了点小米粥,白麟还往里面加了一些药材。
端着熬好的小米粥,白麟想了想又停下,放下了小米粥,手伸向腰间的葫芦,在葫芦口摸了摸,随后厨房灶台上丢了一两碎银子。
然后端着小米粥继续
【那小姑娘醒了,但神魂有缺,应该是被吓丢了魂,你懂的,小孩子都这样。】
弈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白麟端着小米粥,脚步停在了门槛前。
“我知道了,她估计受了不小的刺激,”
【魂都丢了,你以为呢?】
“那咋办啊?我还能去喊魂不成?”
【还真可以,你去给她喊个魂吧。】
“怎么喊魂?去村口喊她名字吗?就算喊我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叫啥啊。”
【那就再等等吧,等她不稳定的魂体回归肉体再说。】
“那你等会记得安抚一下她,我估摸着这座村子里就她一个活口了,你不是会道宗的清心咒吗?等会给她反复念几遍。”
【你傻逼吧?要念也是念静心咒,清心咒以她这种肉体凡胎,我念个几遍她就差不多跟无情道五五开了。】
“那你就念静心咒呗,骂我干什么?”
白麟还有点委屈,弈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劲,但他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他找了张椅子坐下,安静的守在小丫头所在的房间门外。
在这座听不见鸡鸣狗吠的荒村中,一位修仙者守着一位没有修为的小丫头。
折腾来折腾去的,天都快黑的。
而天一黑下来,白麟就清晰的感觉到了.......
怨气.......
白麟用望气术抬头看了眼村庄上空淡淡的怨气。
那怨气很淡,质量却很高,以白麟的经验来看,这怨气分明就是被收割过后的残余。
大概相当于刚刚被收割过的田里的秸秆。
结合这小姑娘身上的邪术痕迹残留和村庄上空被收割过后残留的怨气,白麟用屁股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坐在椅子上,从葫芦里抽出了自己的粉兔剑,将其置于自己的大腿上,又抽出了一方柔顺的手帕开始安静的擦拭手中的剑。
“弈。”
他忽然开口问道。
【我在。】
“我前世是不是也在用粉兔剑?”
白麟举起粉兔剑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对。】
“那娘们说这把剑叫分冤剑,我得到他并非偶然,只是我很好奇,我前世是不是舍弃了这把剑?”
【......】
这一次,弈沉默了很久,久到白麟以为弈不会回答的时候,弈回答了。
【对。】
“这样吗?”
白麟坐在椅子上,仔细的打量了粉兔剑上刻着的“粉红毛兔兔”五个大字。
“我有些好奇我为什么会舍弃这把剑。”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前世只是某一天和我说你把剑藏起来了,你后面用的那几把剑都差点意思,虽然品质远超粉兔剑就是了。】
“所以我现在拿到这把剑也是你的布局?”
【算是,不过更多的应该是你前世的指引。】
“那前世为什么要把这把剑给到今生我的手上?”
【我不知道,或许你前世也厌倦了身怀绝世力量却还得和凡人混迹在一起的生活,也开始不在乎凡人了呢?】
弈在葫芦里落下了一子,在葫芦内的空间中用无法传到外界的声音低声说着什么。
他仿佛在追忆往昔,作为曾经的全服第一,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人。
“老白啊老白,你果然一点都没变,舍身成人.......不差。”
声音无悲无喜,说不上敬佩还是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