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苍蓝,不,现在应该叫她樱井彩香才对——
迷迷糊糊地告别了路安,走出了那间独占了大厦顶层的豪华办公室,樱井彩香乘着电梯下楼。
但不是和往常一样回到自己工位所在的那一层,而是直达一层,走出公司,回到外面的广阔世界中去。
她下班了。
嗯,奉自家老板的指令,提前下班,随之而来的是长达一整天的带薪假期。
还有,那一时片刻的拥抱,令人沉沦的温暖,还有一点也没有大人物的架子、只有温柔和哀怜的安慰的话,还有还有,那个约定,那个承诺——
后天,当你回来,我给你安排一个真正的工作任务。
……啊。
一切的一切都宛如一场幻梦,樱井彩香想,当这微小而又宏大的幸福忽然之间降临在自己头上的时候,她竟然不敢确认为真,而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我是在做梦吗?
我还活着吗?活在自己已经在此生活了二十年的人间,活在这炫光迷蒙的月之城吗?
——她还活着。真的。不骗人,真的。
走出公司的大门,周围吵吵嚷嚷的广告声响与光污染级别的霓虹灯光包裹住她,就像一个大大的气泡忽然包裹住了一条正在海里游曳的小鱼,周围的一切都在清晰中模糊地渐行渐远,淡淡的缺氧感随之浮现,让樱井彩香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她忽然一阵头晕目眩,仿佛受不了这么巨大的刺激,当即就要倒地不省人事……这反倒令她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清醒。
一个想要睡觉的人是不会出现在梦里的。
樱井彩香吸了吸鼻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此时此刻时值半夜,时间大概是十二点半吧,还没到公司员工们普遍下班的时间点,街面上少见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而大多是一群穿着潮流T恤与短风衣的家伙,他们一边大声说说笑笑着一边走在马路边上,几辆改装后的摩托车轰鸣着飙过街道,外放的音乐声很大。
都是寻常的风景,有点熟悉,还有点陌生,樱井彩香忽然这么觉得,总之它们居然还不错。
这座城市有哪里似乎不一样了,它变得更加……可爱了?
“嘿嘿嘿。”
蓝发的少女傻笑着,她抬头,看着红绿灯在摩托车消失后才姗姗来迟地由红转绿,莹莹绿光照得少女那加班熬出的黑眼圈都变得淡了一些。
她对着向自己出示绿灯,为自己放行的红绿灯前辈笑了一笑。
“晚安,祝你好梦。”
她这么说着,一边如小鹿一样踏着小碎步哒哒哒走远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很美好,遇到了这么好的老板,她的生活一定是美好的。
她要去睡觉了,故事里不都是这么说吗,好孩子就该早睡觉,不然会长不高的。
——樱井彩香自从上学以来就没有早睡过,也许正是因此,所以她才这么娇小,娇小到哪怕踮起脚尖,也只能把头埋进路安的胸口。
……
匆匆穿过了五六条街道之后,摆在樱井彩香面前的景色忽然变了,干净整洁变成了脏乱差,奢靡豪华变成了老破小,闪烁着如水般流动的广告的数码屏幕被胡乱涂着涂鸦颜料的墙代替,地面上滴答着液珠的易拉罐咕噜噜滚来滚去,丁铃当啷地响。
哦,当然,这里可不是公司大厦的脚下,不是月之城的核心区,这里是地价比那便宜得多的地方,六号街区。
像是第一次抵达这个地方一样,樱井彩香小跑着闯进了被六号街区的一众老破小捧起来的老破高建筑——超级摩天楼15栋,按下楼层,坐上电梯,感受着咯噔咯噔宛如跑马的摇动,然后电梯停下,大门敞开,她冲了出去。
樱井彩香,到家了。
好吧,如果以路安的观念来看,其实这里不完全能够称作“家”,因为樱井彩香和与她相依为命的妈妈都并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以支撑她们在超级摩天楼里买下一间房子,她们只是租住在这而已。
但月之城的平民都这么干,所以樱井彩香不觉得窘迫也不觉得不安,她只是用比以往语气兴奋了不止一筹、声调也不止高了一筹的嗓音,大声地呼唤:
“我回来啦——!”
叮咚铛……
一阵乱糟糟的声音响起,蓝发的女人从家里的乱糟糟中冲上前来,而后又骤然在樱井彩香的面前不远处停住脚步,女人的手里还握着一把扫帚,当然并不魔法,只是普通的、用来打扫家务的扫帚而已。
见到了樱井彩香,女人有些惊慌失措。
“你,你怎么回来了……?回来得这么早?是出什么事了吗?”
女人忍不住用自己沾着灰尘的手搓了搓樱井彩香的小脸蛋,引起她又一阵嘿嘿的笑,随后,樱井彩香主动上前一步,抱住了面前的女人。
“……妈妈!”
樱井彩香昂起头,望着和自己相依为命的老妈,樱井女士,又是一阵温暖涌上心头。
她抱住女人蹭了蹭。
“我今天……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居然还活着,而且……遇到了很多很多好事!很开心!”
“啊……啊……?”
樱井女士张了张嘴,她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怀里那一身细汗、衣衫不整,却好像忽然受到了什么滋润一样变得活力满满的女儿,忽然感觉有些无可适从,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于是,沉默了片刻,樱井女士只是伸出手掌抚了抚自己女儿的脑袋,随后帮她竖起衣领,重新把松散开来的纽扣扣上。
颤了颤嘴唇,樱井女士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开口,但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
“所以说,到底是……是什么事呢……?”
“今天,我见到了老板哦!”面对自己的妈妈,樱井彩香仿佛放下了所有大人的思虑与考量,重新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一样,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的经历,虽然她本来也才二十岁,“老板他虽然是个色坯子,但是是好人!”
“他对我说了好多好多温柔的话,给我放假让我好好睡一觉,后天再回公司,然后老板还会给我一个工作上的任务!”
“嘿嘿嘿,我要变成可靠的魔法少女了呀,将来赚上好多好多钱,妈妈就不用工作得那么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