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那一刻,听着樱井彩香的话,看着少女那楚楚可怜却又清纯动人的脸颊,路安怔住了。
作为异世界的来客,作为一个还没有切身感受过这个世界的特色文化的地球人,他一时间根本无法将这几句话和这张脸组合在一起,那已经超出了路安的能力范围。
一个刚成为公司员工的魔法少女,一个刚成年不久、还风华正茂明丽动人的小姑娘,竟能如此顺滑地说出随时都可以伺候自己这种话来吗?
这已经超出了什么不知廉耻或者没有底线的范畴了,路安想,看着樱井彩香那笑着的脸,看着她眼底的那抹疲惫和麻木,路安实在无法将眼前之人的投怀送抱视作什么福利局。
他没有脸面接受这样的,送上门来的福利。
——没错,他不接受,因为他不想当不知廉耻、没有底线的人。
而樱井彩香提出,却并非因为她是不知廉耻、没有底线的人,而是因为这个世界。
这个有着魔法少女的世界,这个有着只有童话故事和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世界与人类的宝物的世界,已经丢掉了廉耻和底线。
就像一家经营到快要倒闭的公司不管不顾地抛售自己的股票一样,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们也在不管不顾地抛售着名为底线的东西,于是其他人也疯了一样地跟着抛售,让道德市场多出一条悬崖般的红线。
每个人都在抛售着,抛售着,体验着收到那一星半点的金钱时的喜悦,那是劫后余生的感觉……毕竟人要活下去,活下去就需要钱。
而人把自己的底线的价格卖得越高,就越可能在没有底线的悬崖前活下去。
至于那些从未抛售自己底线的人?
路安照着董事长的记忆回顾了一下,没印象,也许这世上有这样的人吧,但也已经一文不值了,根本到不了自己的面前。
这世界的道德早破产清算了。
……还好,至少自己这家公司,是樱井彩香的第一份工作,路安眨着眼睛默默地想。
简历上写了,魔法少女·苍蓝,她的身体还是清白的,而且还很贵。
据人事部门估算,她的清白大概价值两千万魔法币,因此秘书小姐在把简历呈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还特别标注,不建议自己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不然就亏钱了。
“……哼。”
仿佛才过了一秒钟,又仿佛过去了一千年,路安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了樱井彩香的身边。
樱井彩香连忙跟着站了起来,一边咬着嘴唇、微红着眼睛与脸蛋,一边忙不迭去解自己上衣的纽扣……
“呜!”
然后,随着少女的一声惊叫,她那慌乱而急迫的动作停了下来,少女呆愣在原地,好像握着死神的镰刀,在自己影子后面追赶自己的那道鬼魂,忽然间灰飞烟灭了。
路安抱住了她。
在这件装潢华丽的办公室里,迎着落地窗前的霓虹灯光,路安叹了口气,将还在颤抖着身子的娇小少女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没有亲吻,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什么,路安摸了摸少女那头自己把自己搞乱的蓝色头发,第一次流露出了疲惫的情绪。
“老……老板……?您,不需要了吗?”
“不需要。”
“啊,是,是……”
“你的身体是公司的重要财产,如果你擅自处置它的话,就不是扣工资那么简单了,我会指示公司法务部提起诉讼,向你索要2000万魔法币的赔偿金。你明白吗?”
“明白……”
“你的黑眼圈有点显眼,看来是睡眠不足吗?我给你一天假期,在家里睡饱了觉再回公司,嗯,等到后天,我给你安排一个工作任务。”
“嘿嘿嘿……”
“你笑什么?”路安伸出手,掐住了樱井彩香的脸蛋,因为刚刚哭过的缘故,樱井彩香的脸此刻偏偏并不顺滑,而是有些黏黏腻腻的,不过路安也不在乎了。
“我真的死了吗?死后的世界,好幸福……”
“你当然没死。”路安望着近在咫尺的,忽然开始嘿嘿笑起来的魔法少女·苍蓝,终于松开了她,“你活得好好的。”
“而且有我在,你会活得更好。”
“啊,哦……!”
“魔法少女·苍蓝,樱井彩香。你相信我吗?”
“我……”
“你的梦想是什么?”
“是,是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除了赚钱之外的梦想,还有吗?”
“……还有,打败怪人。”
终于,怯懦了一整晚的樱井彩香终于握紧了小小的拳头,她小声说出了今天第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一点也不商业的,但是自己想要的小小梦想。
“……我想要打败怪人。”她这么说着,“就像那些魔法少女前辈们一样,亲手打败怪人!”
“啪。”
一声轻响忽然在房间中响起,上一刻还在袒露心扉展示梦想的娇小少女,下一刻便忽然瞪圆了眼睛,她呆呆地瞅着自己的面前,一只小小的拳头已经印在了自家老板的侧脸,而在凹陷下去的阴影中,一道暗暗的红痕就摆在那里。
这一拳,虽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也足够给路安的脸蛋压出几分红色了。
“这,我,您……老板……?”
恍惚间,樱井彩香喊出了声,她已经发觉,那把自家老板打得破相的正是自己的拳头,而促使着她这么做的,则是始终攥紧她手腕,牵扯着她行动的另一只大手。
那只手来自路安自己。
“现在还没有其他的怪人让你打败,魔法少女·苍蓝,我的好员工。”在樱井彩香震撼而不安的目光中,路安耸了耸肩,“但你还是可以做到一些事情。”
“你能够战胜色坯子怪人,你能打败他,你看,你赢了。”
“所以……”
想了想,路安回过身,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他脸颊上的红痕在透窗而入的霓虹灯光下若隐若现。
“去睡觉吧,樱井彩香,祝你有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