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是月华学院新生的第一堂课。
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从十二岁到十八岁的男生女生们,穿着各色的衣服,有的金丝华贵,有的低调奢华,有的棉麻白衣,有的鹑衣百结,家境的好坏,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多数人三五成群的说着话,少部分独自翻看着手里的书本,还有的正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睡觉。
姬宿还没来。
实在是这几天她被桑栖臣拉着,了解这世间的规则、势力、区域,以及这些年间发生的大事等等。
用桑栖臣的话说,你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去给人家讲课?
姬宿试图挣扎,她自有她教人的方法。
桑栖臣好整以暇地抬眼看着她,姿态略有些闲散地往后一靠,淡然询问:“那么请问,姬老师,几阶可以选择成为专职魔法师还是炼药师?”
姬宿下意识的回答;“成为炼药师还需要几阶?”
他不从小就会吗?
这下,不用桑栖臣说,姬宿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了。
但令人费解的是,明明她还比他先出来,他怎么知道的比她多这么多?
桑栖臣却不打算继续解释,手指轻叩桌子,“所以,姬同学,上课吧。”
姬宿只得老老实实的拿起桑栖臣绘制的图纸,叹了口气,一头扎进了知识海。
桑栖臣默默勾了下唇,慢条斯理地开始准备几天的东西。
姬宿倒不是故意踩点到的,主要是来的路上被人拦住了。
“姬老师,姬老师,您先听我说,我们胡家是很有诚意的!也是真心想让您成为我们的坐上卿!”
“姬老师,您晚些有时间去我那儿喝杯茶吗?我新到了些雪山冰芽,香甜可口,极为少见,一起品鉴品鉴啊!”
“姬老师,您走慢些!不喜欢喝茶,那可否赏脸去帮我掌看一件法器,刚从拍卖行买回来的,如果姬老师感兴趣,一同去看看啊!”
姬宿被一声声老师叫的耳朵疼。
今早她刚出西厢,刚走进月华学院大门时,便被一群人围住了。
嘴里自称各种胡家、李家、刘家,态度殷切,就差没上前勾肩搭背跟她称兄道弟了。
“几位,我马上到上课时间了,可否让一下。”
见姬宿态度冷淡,几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也有些觉得她有几分不识好歹了。
但他们实在是没什么其他办法了,打听了一圈,就这位今年新入职的姬宿老师还没有把手上学院的推荐名额给出去,派人在学院守了好几天都没发现这人的身影,这下开学好不容易意外遇见!
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他们势在必得!
“姬老师,姬老师,无碍无碍,这是法器流云踏雪,移动速度极快,保管您不会迟到!您……”
姬宿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拦,几乎快将她淹没,她并不算矮的,相反她身量高,哪怕在同龄人中也远高出他们一个头,她只比桑栖臣低一公分。
“别兜圈子了,你们有事就直说吧。”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把话说出来,“这,姬老师,我们还是私下找……”
“既然不愿意说便罢了。”
一阵风忽然直扑人面,其中一人正张着嘴巴准备说话,被一股风灌进口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捂着喉咙拼命咳嗽。
但就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姬宿已然消失不见。
“叮铃铃”上课铃响。
姬宿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门被推开,教室里瞬间安静。
姬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扫了一眼底下坐着的人,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我叫姬宿,这学期教你们玄力基础。”
底下有人举起手来。
还算有礼貌,姬宿看过去:“什么事?”
“老师你多大啊?”
“十七。”
这话一出去,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
“不是吧,才十七?这都能当老师了?”
“我哥十八岁才二阶三级,她不能比我哥还厉害吧?”
“那说不定呢,再说今年教师选拔赛是凭实力取胜。”有人看不惯这些人趾高气扬的样,出声反驳。
然而却并不被放在眼里,“我说是谁说话呢?原来是乡下的穷小子,选拔赛上的那些对手能有多久?真正的高手谁会去当老师啊?”
衣着讲究,华冠丽服的少年鄙夷的扫了一眼那人的衣服。
秦越被气得脸红,这些人说这些话,好像他自己有多厉害似的。
还不是靠着家里,在外面耀武扬威。议论声渐渐大了。
姬宿随手取出一只笔,用尾端敲了敲黑板。一瞬间,一道雷声劈进所有人的脑海,炸得他们头皮发麻,心神剧颤,几乎坐不住。
空气瞬间凝滞。
姬宿等了两秒,确定没人再出声,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身在黑板下写下一行字:玄力九阶,每阶九级。
“玄力是修炼的根本。”
她边写边说,“你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玄力提上去,境界达不到,什么都白搭。”
那道雷声劈进脑海之后,教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失声、同时僵住的那种安静。
有人紧紧捂住耳朵,但没有什么用,脑海中似乎还有雷霆的余韵在回荡;有人张大嘴,声带却像是被道雷声劈坏了,张了几次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脸色煞白,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拿笔的姿势,一动不动。
三秒。五秒。十秒。
最先缓过神来的是先前出声怼那些华服公子哥的秦越。
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发现能正常呼吸,又狠狠捏了自己大腿一把,感觉到疼痛,这才如梦方醒。
他转头看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正扭头看他,同样呆滞的眼神,脑回路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的连上了。
刚才那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们。有人偷偷抬看姬宿,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正在写字的手上,又移回她的脸上。
这个年轻的,根本不具有信服力的老师,现在正站在讲台后面,翻开了面前的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开始了她的讲课。
“一阶到三阶,是打基础,四阶到六阶,可以选职业方向,七阶以上,才算真正的入门。
”
“姬老师,那七阶以上是什么?”秦越犹豫地举起了手。
姬宿转过身,看着底下一个个严肃的小脸,心里满意的点点头,果然,她的方法也是很有用的嘛。
“最初的阶级划分共有九阶,九阶以上,是天阶、圣阶。”姬宿顿了顿,“再往上,还有灵阶——不过极少人能接触到,你们听听就行了。”
姬宿讲的东西很基础,但和一般的老师不太一样。
她不讲大道理,只讲最实用的东西。
怎么感知玄力,怎么凝聚,怎么将其运送至全身经脉,怎么让它与自己融为一体。
偶尔还会让某个学生站起来演示,然后指出他的问题。
虽说她不会玄力,但是在她眼中,所有体系运行规律都是一样的,她眼中的世界。
从小便与旁人眼中的世界不一样。旁人眼中看见的是花鸟虫鱼,奇珍异草。
在她眼中却是一缕缕颜色各异的灵气,世间所称呼的玄力,不过是众多不同种灵气中的一类分支。
看着那比蜘蛛丝粗不了多少的灵气被孩子们吸入体内,汇集成头发丝粗细,开始裹巴裹巴,还挺有成就感。
讲到一半,姬宿忽然停了下来。
学生们晃神一瞬,下意识看了下四周。发现不远的窗外闪过一道人影。
“好像有人在外面?”有人疑惑道。
姬宿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继续听课。
学生们乖乖坐好,一个比一个坐的端正。
姬宿知道那是谁。
某人昨天说今天想来听他讲课,她摇头没应,“哦”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没想到还是来了——只是没进来。
若是他想,白天里她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得了他。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板起脸,“专注。”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离开的时候还有人念念不舍的跟姬宿告别,眼泪汪汪的,活像多离不开她似的。
姬宿:“……”
沿着廊道往外走,桑栖臣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手里捧着小雏菊,比昨天又多开了一朵。
姬宿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
“等多久了?”
“没多久。”
说着把那盆花往她面前递了递,“给你的。”
姬宿低头看了一眼小雏菊,又抬头看了一眼他,“你这花,怎么天天开?”
桑栖臣弯起嘴角,没回答。
两人并肩向西厢走去。走了一会儿,桑栖臣随口说道:“教室门口有个人,站了一上午。”
姬宿脚步没停,只是问:“穿什么衣服?”
“麻衣,洗的发白。”
姬宿忽然开口,“你在外面站这么久,就为了给我花?”
桑栖臣补充,“还为了看看你是怎么教的。”
“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不太会当老师。”
毕竟哪有人一上来就直接轰学生识海的。
姬宿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他也看她,眼睛亮亮的。
“但他们会记住你的。”
姬宿沉默一瞬,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废话。”
桑栖臣唇角微勾,快步跟了上去。那盆绿色的小雏菊在他手中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