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必成的高中喜欢在周末搞个小周测。
但是不排名，也不统一批卷，说白了就是给想学习的人一个氛围，给不想来的人一个请假的理由。
所以每个周末，教室里都会空出一大片座位。言必成所在的班级更是严重，多的时候半个班都是空的，彭佳敏还因此被级部主任找了一次，虽然她也不在乎就是了。
言必成一般是不会请假的，不过今天显然不太一般，所以他现在站到了一中的大门前。
这两天晚上送程知予回家，女孩都有些心不在焉。
第一天是走路不看路，差点撞上电线杆；第二天更离谱，被人行道上的井盖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趔趄。
幸亏是言必成眼疾手快拽住了她的胳膊，女孩才没摔下去。
"谢谢。"
站稳后的女孩没敢抬头看言必成，只是轻轻道了句谢。
言必成也没多说什么，松开了手后便继续向前走。
女孩的心思还是挺好猜的，毕竟他能肯定程知予看见了那天的魏春迎
一个长得漂亮、家境优渥、气质矜贵的女孩，还送他东西，换成谁都会多想。
言必成并不奇怪，但他也并不打算解释。
如果程知予想知道，她会自己问的。
她没问，他也没必要去说。
苦难是最不兴重复说的，一次两次别人会同情你……说得多了，也就烦了。
……
他来一中的原因是因为魏大老板跟他说今天要搞"彩排"——也就是把竞标时的流程完整走一遍，让他来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言必成答应了。
女孩做事真的挺缜密的，这两天晚上的咨询就没停过，甚至还为竞标的演讲专门写了稿子，看来她真是势在必得。
门卫大爷已经被打好了招呼，言必成简单登记一下便进入了一中的校园。
一中的周末和他的学校完全是两个世界。
还没进教学区就感觉到了不同，校门口停满了汽车，都是教职工的。他们经常会在周末带孩子来参加一中各种各样的社团。
进了校园更是热闹。
广场上轮滑社的人在练习着交叉步，偶尔有人摔一跤，周围的人哄笑着把他拉起来。
摄影社的成员三三两两散布在校园各处，长长短短的设备对着花花草草一阵猛拍，然后便转身寻找下一处景色。
四个大操场上，篮球社、足球社、田径社……喊声不断，尖叫也没停过。
言必成路过一栋教学楼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里面有人在下围棋，旁边还围着几个观战的，表情比上课还认真。
再往前走，一间活动室里传出激烈的辩论声，这是辩论社又在争论新的社会热点了。
最后他路过一间贴满海报的教室，门上挂着"二次元总社"的牌子，里面传来的是动漫的日语声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省重点高中＋省教育创新试点基地＋全国文明校园＋全国教育先进集体，属实是把buff拉满了才能在山河四省出现这种极品高中。
言必成一边走一边感慨，按照魏春迎发的定位找到了一间大教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魏春迎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沓稿子，正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看到言必成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冲他招了招手。
"小员工来啦？"
"大老板喊就得到啊。"言必成找了个角落坐下，接过女孩手里的稿子。
魏春迎递过来一杯咖啡，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冰美式。"
言必成看了眼牌子，还是星巴克的。
又看了看满教室一人一杯的奶茶，言必成不得不感叹有钱是真好。
“介绍一下。”魏春迎拍了拍手，教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言必成，我从隔壁学校请来的高手，大家等会一定要多听听他的意见。”
“咱们下周末成功与否全看今天效果了。下周有场月考，肯定是没时间再调整了，今天大家都辛苦辛苦把流程弄完！”
言必成感受到了数道投来的目光，他微笑地站起身来，跟在场的每一位学长学姐都握手问好后，才又慢慢坐下翻起修改后的稿子。
女孩的悟性还算不错，这份修改后的稿子已经能赶得上他办全案设计时的水平了。对于一位高中生来说，这样的进步毫无疑问是极大的。
他把稿子递还给了魏春迎，笑着点了点头。
魏春迎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转身走回教室前面。
"行了，我们开始。"
……
说是彩排，其实过程挺短的，也就刚到六分钟就结束了。
流程基本顺畅，但问题也很明显。
过程有点太紧凑了。
按理说像魏春迎这样的在舞台上久经百战的人，做个竞标演讲应该是游刃有余才对。
但是女孩像是在赶进度，每个环节都紧紧相扣，让他听着都有点分不清各个部分在讲什么。
言必成一边喝着冰美式一边看女孩在台上演讲，等女孩走完一遍流程后举了举手。
"能停一下吗？"
魏春迎停下向台下走的脚步，看着言必成。
"你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言必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时间有限啊。"魏春迎无奈摊了摊手，“一个班六分钟，不讲快点就讲不完了。”
"时间有限才慢下来啊。"言必成站起身来，"你想想，评委听了一天的方案，脑子里就全是信息了。”
“你要是也快节奏跑一遍，他们根本记不住你说的任何东西啊。"
“稿子你也看了啊，”女孩走下了讲台，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里面还有啥东西是能删减的吗，没有啊。”
“这已经是我们压缩到极致的版本了，好多打磨好的细节都没说出来，大家都觉得亏死了。”
我哪知道你真就按着这份稿子去在台上背诵啊，言必成默默想着。
一般来说，他们写的稿子虽然也不短，但是都是和ppt混合使用的。
很多时候他都是顺着ppt就能把稿子的大概意思给讲出来，除非真在台上忘了重要东西，不然谁会去看稿子啊。
“你要试着不去背稿子，”言必成看向魏春迎，“你要去看ppt，然后构思好下一步说什么。”
“这样的话，你就能轻松地断开不同部分的节奏，同时也能让评委听懂你到底在讲什么。”
“一张ppt上全是字，评委只能看十几秒，你不给他们指出重点信息来，他们怎么会知道你要说什么呀。”
“这……”女孩显然是没有听到过这种讲说方式，认真思考了一下。
“你说得有道理。”魏春迎点了点头，“但是……有点难啊。”
“我时间也不多，下一周还要考试，到现在政治课本还一点没翻。”女孩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显得十分生无可恋。
“这么短的时间，真的能成吗？”
女孩想起了上一次即使充分准备后仍然在讲台上被问住的囧状，重重叹了口气。
看上去女孩是没自信，其实是在吐槽和诉苦。
时间紧，任务重，女孩身上担子很重，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时候就需要一点鼓励。
"魏春迎。"
女孩抬起头，看着倚在桌子上言必成。
“你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相信自己。”
“看你背稿的情况，我相信在那个环境下你能顺利把这所有的流程流程跑完的，现在其实不用特别担心。”
言必成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如果你不愿意相信自己，那就相信我吧。”
"相信我，你一定能成功的。"
话说出口的瞬间，言必成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熟悉了。
熟悉到像是从记忆深处直接复制粘贴出来的。
魏春迎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
"再来一遍吧。"言必成收回思绪，语气平稳了些，"这次放轻松，别想结果，也别想着时间，就当是在跟朋友聊天。"
魏春迎却是紧盯着言必成看了一会，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把稿子放到一边。
"没问题，我来试试你说的方法。"
第二遍开始了。
这一次，言必成觉察到她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因为是紧扣着ppt在讲，所以每个部分的停顿时间都很恰当。
女孩还站在台上为台下观众们指着ppt上的关键部分，让每一张幻灯片想表述的内容都十分清晰。
言必成靠在桌子上，喝了一口已经不那么冰的美式，静静地看着讲台上越来越从容不迫的女孩。
六分钟后，魏春迎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下面的人都开始不住的夸赞起魏春迎的表现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和轻松。
魏春迎则是站在讲台上，胸口微微起伏着，目光却落得很近。
言必成也在看着她，嘴角带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
“怎么样啊，言必成小员工。”魏春迎冲他扬了扬下巴，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本小姐举一反三的能力是不是很强？”
“蛮厉害的哦。”言必成点了点头，脑子里却仍然在回荡着刚才下意识说出来的话。
“你看吧，相信我，你一定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