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来，发出微弱的光。
言必成坐在客厅沙发上，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不知道多少下，最终确定了自己的昵称。
“邮差”。
邮差总按两次门铃，第一次是机缘，第二次是心意。
希望命运能让他在大学终结这份未尽的遗憾。
改完名字，他点开了那个叫“Spring.”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歪着头的布偶猫，签名空着，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很典型的学生风格。
刚通过验证，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个转账提醒：两千元整。
【Spring. ：文件我看了一半，你改得都好精准啊。】
【Spring. ：尤其是赞助商那块……我问了问我爸才知道分级到底是啥。】
【Spring. ：你懂得还蛮多的。( ง `ω´ )۶】
女孩似乎没有发表情包的习惯，表达心情喜欢用颜文字。
倒是也挺有自己的特色。
言必成随手回了两句，然后收下了女孩的第一份转账。
【邮差 ：感谢老板巨款。】
发完了这句他就把手机放下了，靠在沙发背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屋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夜归车辆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很快又被夜晚的静谧所淹没。
他又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微信的加好友界面。
言必成高考前是没有自己手机的，相应的也没有自己的QQ和微信，所有的初中朋友他都需要重新加，虽然他也没打算加几个。
程知予明天就能碰见了，今晚要先加的是江日暮。
电话号码还记着，前世他俩直到工作了都保持着联系，算是那种“有事随时找”的朋友关系。
虽然不算亲密无间，但知根知底。
言必成输入号码，发送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得简单：【我是言必成。】
几乎是一分钟后，手机就震了一下。
对方通过了。
紧接着，一个电话打过来。
言必成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江日暮略带惊讶的声音：“必成？你哪来的手机？”
“爸妈放权了，”言必成说谎都不带犹豫的，“把他们退下来的一部手机给我了。”
“嗯……”江日暮没追问，只是笑了笑，“行吧，有了手机方便多了。以前找你还得通过你妈，跟地下dang接头似的。”
言必成也被逗笑了：“是啊。”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江日暮问出了自己最最关心的问题，“知予那事发生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一群高中生能做出来的，这不纯坏吗。”
人前喊程班，闲聊喊知予，这是江日暮的习惯，也是他对于朋友的尊重。
“我觉得还好吧，现在不能把知识水平和道德水平联系起来了，出现这种事情也不算奇怪。”
言必成心想未来还有初中生sha害同学呢，跟他们相比高中生霸凌似乎也没那么让人惊奇了。
“现在的孩子真是不一样了。”江日暮叹了口气。
你才多大啊……就这么喊一伙和你同岁的高中生了……言必成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升旗仪式我全程严肃观看。”江日暮的声音充满了笑意，“哎，你不知道周瑞那人当时在国旗下多么抖啊，我看他到最后都快拿不住稿子了，看得我是真爽。”
言必成轻轻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他们仨除了转校，没有任何能规避这种异样眼光的方法。
这又何尝不算是一种霸凌呢？
“又快两周不见了。”江日暮感叹道，“你上次约我出来光给我安排任务了，连顿饭都没好好吃，下次再出来可不能这样了。”
“那不是情况紧急啊。”言必成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向口袋里摸糖，“你让我怎么用一个周末的时间凑齐微型摄像机、录音笔还有一套基本合身的一中校服啊。”
“真是可惜了，”江日暮的声音里充斥着不爽，“还没好好吓唬吓唬那几个混蛋，保安就来了，你说平时也见不着他们，怎么一到这种事来得这么快？”
还不是因为程知予担心我所以通风报信了……言必成默默地想着。
……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言必成挂断了电话。
掐指一算，这辈子两年，上辈子二十年，他都和这个少年认识二十二年了。
江日暮是在程知予后第二个主动接近言必成的人，其实是被程知予带动来认识他的。
团支部书记，为人幽默风趣，对朋友两肋插刀，不管和男生女生都十分喜欢他。
那时候言必成坐在角落里，看着江日暮在教室里说话、组织活动，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不用刻意就能吸引人的东西。
不是刻意表现的那种热情，而是自然地在人群中发光。
在和言必成走小巷之前，程知予经常和江日暮一起走一段路，然后两人便从女孩的小区门口分开，各回各家。
有了言必成后，三个人偶尔也会一起走那条小巷，只不过多数情况下都是两人在闲聊，言必成则在一旁倾听。
江日暮喜欢打游戏，也喜欢追一些综艺。这些综艺里面就有很多是程知予也喜欢的，两人讨论这些东西时话题就没断过。
当时初中就有很多人在说两人在谈恋爱，言必成其实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高二那年。
一中爆出有一名男同性恋。
是江日暮。
具体是怎么爆出来的，言必成不清楚。好像是有人翻出了江日暮一个隐秘的社交账号上的一些记录，截图转发，很快在学校里传开。
那段时间，江日暮几乎成了众矢之的。
有人当面嘲笑，也有人背后指指点点，还有人特意去他的班骂他。
不过江日暮倒是没当回事，男孩沉默地面对着恶意，不回骂、也没回答。
事情在疫情发生后便慢慢平息了，大家也逐渐因为网课忘却了很多东西。
言必成洗漱之后躺在了床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魏春迎。
【Spring. ：能不能细聊下赞助商分级那块，我之前没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从网上搜了也不是特别理解。】
言必成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邮差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这个得打电话给你说一下，单靠文字可能讲不太清楚。】
女孩那边也是秒回。
【Spring. ：行，看你时间，觉得方便就给我打电话就行。】
言必成又刷了会手机，把手机放在枕边，赶在十二点前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值得期待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