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中央证券,会议室里的灯光昏黄而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在空气中沙沙作响,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起,又落下。
椎名立希蹲在墙角,手指在一堆散落的文件中飞快地翻动着。她的动作很急,像是在和时间赛跑,又像是在寻找什么珍贵的宝藏。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一份文件上。那份文件的封面被什么东西弄脏了——不是灰尘,不是墨水,是一种更深色的、已经干涸的、在纸张上留下一圈圈涟漪状痕迹的污渍,咖啡渍。
椎名立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份文件从纸堆里抽出来,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她站起身,转过身,举起手中的文件,朝会议室中央的那个人喊道:
“雪之下部长——我找到了!你说要找到的那份文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一个矿工终于挖到了矿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长崎爽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高松灯从纸堆后面探出头来,神田空太放下手中的资料夹,目光落在椎名立希举起的那份文件上。
雪之下几乎是跑过去的,他的步伐很快,快到他平时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都顾不上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咚”的声响,像战鼓在擂动。他走到椎名立希面前,伸出手,接过那份文件——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接过一份命运的判决书。
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封面上打印着一行字,黑色的,宋体,不大不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但那行字落在雪之下眼睛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念了出来,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电脑……电设公司?”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封面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神田空太。
神田空太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在做方案的时候调查过这家公司——”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这个”的急切,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他走到雪之下身边,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像是在回忆什么:“它原本是通用产业的子公司——拥有下一代创新型开关电源的专利!”
他的声音很笃定,那是一个做了充分调查的人才会有的笃定。
“通用产业?”雪之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名词在他脑子里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锁里,但他还没有转动它——他还需要确认。他抬起头,看着神田空太,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调查的资料——还能找到吗?”
“稍等一下!”神田空太的回答快得像子弹,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转身跑了出去。他的步伐又大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响亮,像一阵风从会议室里刮过。
他跑到自己的工位前,弯下腰,开始在桌边那摞整理好的资料里翻找。那些资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点一点收集、整理、归档的——每一份都贴着标签,每一份都按时间顺序排列,每一份都是他心血的结晶。
他的手指在资料夹的标签上飞速地划过,“电脑电设”——他抽出那份文件夹,动作快得像是在拆炸弹。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自己自发调查的文件——居然能派上用场。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让他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就感。那不是被表扬时的喜悦,而是一种“我做的准备没有白费”的、自我价值的确认。
他抱着文件夹跑回会议室,将资料放到投影仪上,动作麻利得像一个在战场上装填弹药的老兵。
投影屏亮了起来,神田空太站在投影屏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红光点在屏幕上跳动着,引导着众人的视线。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像一个老师在给学生上课:“直到2年前——这家公司还叫通用电设。”
他的手指按了一下激光笔,画面翻了一页:“后来通用产业将其转让给了电脑集团——于是变成了现在的名字。”
又一页:“注册资本为8亿日元。”
“我能找到这家企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这是重点”的强调:“是因为刚刚提到的——下一代开关电源的专利——”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兴奋起来,像是在准备揭晓一个重要的发现:“这是——”
“空太!”雪之下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刀切开了神田空太滔滔不绝的介绍。
神田空太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看着雪之下,激光笔的红点在屏幕上微微颤抖着。
“把投影画面往前翻一页——”雪之下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一种“我发现了什么”的警觉:“翻到企业代表那页。”
“是!”神田空太的手指在激光笔上按了一下。画面往回翻了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页企业信息表——公司名称、注册资本、成立日期、代表取缔役……
雪之下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电脑集团的财务总监,鬼头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的、所有拼图开始拼合的死寂。
雪之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电脑集团买下这家公司花了多少钱?”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一分。
神田空太低头看了一眼资料,抬起头:“300亿。”
那“300亿”三个字说出来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了一瞬,300亿,买一家注册资本只有8亿的公司。这个数字——太离谱了。
雪之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名字上——鬼头隼——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疯狂地转动,所有的齿轮都在咬合,所有的线索都在连接,所有的谜团都在——慢慢解开。
“从企业数据库中——”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沉稳而有力,像一个将军在发布命令:“调出电脑电设——最近5年的财务报表。”
“是!”神田空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动作快得像在弹一首激昂的钢琴曲。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第一份财务报表出现在投影屏上。
雪之下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下一页。”
神田空太的手指按下了翻页键。第二份财务报表出现了。
“下一页。”第三份。
“下一页。”第四份。
“下一页。”第五份。
每页停留时间只有差不多得了秒钟,大家都还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雪之下部长催促着翻到下一页。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投影仪运转的嗡嗡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屏幕上,但没有人能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那些数字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太短了,短到眼睛根本来不及捕捉。
但雪之下——他看得清。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屏幕上飞速地划过,一行一行,一列一列,每一个数字都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印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累积——像是一个拼图正在一块一块地被拼合。
众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长崎爽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在雪之下和屏幕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她一个字也没看清,但雪之下部长已经翻了好几页了。
椎名立希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目光落在雪之下那张专注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紧张,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我在确认”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从容。
雪之下部长——简直是一个超人。这种快速看企业财报的技能,她以前只在传说中听说过。据说有一些顶级的企业分析师,能在几秒钟内扫完一份财报,并精准地捕捉到其中的异常数据。但那只是传说——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最后一页,雪之下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雪之下那张闭着眼睛的脸上。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动——像是在等待一个神谕。
终于,雪之下睁开了眼睛,他转过头,看向神田空太。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已经知道答案了”的笃定。
“通用产业——现在的主力银行是哪家?”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平静底下,藏着一种“我知道你查不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请等一下——我调查一番。”神田空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页面一个接一个地跳转——搜索引擎、企业数据库、金融信息网站——他的目光在屏幕上飞速地扫过,试图从海量的信息中找到那一个答案。
雪之下看着他忙碌的手指,看着屏幕上跳转的页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不用查了”的弧度。
“如果没变化的话——”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应该是——东京中央银行。”
神田空太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雪之下,又看向屏幕——他的搜索结果显示在了屏幕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通用产业主力银行:东京中央银行。
神田空太的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部长他早就知道了?
雪之下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东京中央银行”的字样上,嘴角微微上扬。
“为何电脑集团不找银行——而是找我们?”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抛出一个谜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那是因为——”雪之下的声音又沉了一分:“他们有些事,不好让银行直接出手。”
“而白银检察官调查的事情——”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众人脸上,嘴角又翘高了一分:“估计就是这个秘密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后的谜团——”雪之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带着一种“该收网了”的决绝:“马上就要揭晓了。”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嘴角挂着一个自信的笑容,“接下来,我要去见鬼头隼财务总监——”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恐怕这件事——他是整个事件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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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东京,某处高级居酒屋,城市的另一边,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高级居酒屋的走廊里铺着深色的木质地板,墙壁上是简约的和风装饰,每一扇门后都传来隐约的谈笑声和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和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织成一种让人放松的氛围,最里面的一间私密单间,门紧闭着。
四宫辉夜已经好久没有来这里喝酒放松了。自从雪之下那件事后,她的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一边要应付董事会里各方派系的明争暗斗,一边要重新拉拢自己曾经势力之下的那些摇摆不定的小弟们,甚至还要时不时防着那个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雪之下直树。
今天,终于可以放松了。四宫辉夜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面前的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下酒菜——刺身、烤物、煮物——每一道都摆盘精美,像艺术品一样。但她没有看那些菜,目光落在手中的酒杯上。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嘴角挂着一个笑容——那是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得意、满足、志在必得。
就在刚刚,四宫辉夜挂断了坂柳副行长的电话。电话里,她们的合作谈得很好——非常好。坂柳有栖用藤田常务董事的职位换来了他的支持,辉夜用她派系的支持换来了坂柳的低头,这笔交易——很划算。
“话虽如此——”四宫辉夜端起酒杯,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人的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真是没想到”的感慨:“人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真是顾不上自己的脸面啊。”
说着,辉夜的嘴角又翘高了一分:“没想到那位副行长——坂柳公主,居然肯低头。”
她将酒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苦的回甘——就像这场胜利的滋味,甜中带涩,涩中带甜。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酒壶,朝对面那个人的杯子里缓缓倒酒。琥珀色的液体从壶嘴里流出来,在杯中打着旋,泡沫在表面浮起又消散。
“这要是收购成功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柔得像在说一个美梦:“坂柳——在我面前可就抬不起头了啊。”
说罢,又将酒壶放回桌上,端起自己的酒杯,朝对面那个人举了举:“这一切——都在按照你我的计划进行——”
“不——应该是超出预期了。”辉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又翘高了一分:“你迄今为止——做得非常出色。”
辉夜看着坐在对面那个人,目光里有一种“我很满意”的赞许:“话说回来——你的演技也实在是精湛啊。”
对面,四条真妃坐在那里,身姿笔挺,西装裙的褶皱一丝不苟。她微微低下头,姿态谦卑而恭敬,像是一个臣子在向君王行礼。她的双手接过四宫辉夜倒的那杯酒,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接过一份荣誉:“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柔得像在说“这是我分内的事”。她将那杯酒举到唇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四宫辉夜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属下为能为您效劳”的、发自内心的敬意:“属下能为您效劳——不胜荣幸。”
那“不胜荣幸”四个字,她说得很重,很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
四宫辉夜看着她低下去的头,看着她微微弯下的腰,看着她那副“我只是在完成任务”的谦卑姿态——她的嘴角又翘高了一分。
再次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这一次,是甜的。
窗外,夜色正浓。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在这座城市的两个地方,一个是昏黄灯光下的会议室,一群人在翻找文件;一个是温暖灯光下的居酒屋,两个人在举杯庆祝——两场不同的战争,正在同时进行。】
秀知院学园 · 学生会室
“诶——?!!!”最先炸起来的是藤原千花,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等等等等!四条同学不是坂柳那边的人吗?结果她居然其实一直是辉夜同学的人?!”她抱着头,一脸被连续反转冲击到宕机的表情,“这已经不是碟中谍了,这是碟中谍中谍啊!”她越说眼睛越亮,“太厉害了吧!这种连续翻转也太帅了!”她看向辉夜时,眼里甚至带上了崇拜的小星星,“辉夜同学你这布局简直像电视剧终极Boss!”
石上优扶着额头,背后都一凉:“辉夜前辈……好害怕。”他盯着屏幕里真妃那副前面还在坂柳面前演戏、后面转头就和辉夜举杯的画面,声音都低了几分,“这种级别的卧底,如果不是最后揭晓,谁能猜得到啊。感觉整个银行里谁都不能轻易信了……”那种“连站队都可能是三层伪装”的感觉,让他头皮都有点发麻。
辉夜本人此刻嘴角已经压不住了。她单手托着下巴,眼里满是得意:“这不是很正常吗?”她轻轻笑了一声,“区区分家的人——”她把“分家”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从小就在四宫家的体系里成长,怎么可能真正脱离我的手掌心。背叛我?她没这个理由,也没这个必要。”语气里满是大小姐式的自信——显然在她看来,四条真妃从始至终都只是在替自己执行计划。
然而,唯一没有跟着放松的人,是白银御行。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停在屏幕里真妃那副几乎毫无破绽的恭敬神态上,神色微微沉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脑海里本能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四条真妃能如此自然地背叛坂柳,那为什么就不能在未来某一天背叛四宫?这种人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立场,而是她可以把“立场”本身都演成武器。
白银抬头看了一眼此刻还沉浸在胜利感里的辉夜,终究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轻轻靠回椅背,目光里多了一丝很淡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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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高度育成高等学校 · A班教室
屏幕定格在四条真妃举杯低头、实则作为四宫辉夜暗线的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整个A班的空气都凝住了。
“坂柳公主……被背叛了?”有人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那不是普通的失误,而是从一开始就被埋进来的棋子。
葛城康平缓缓皱起眉:“原来如此……难怪四宫辉夜在谈判时敢那样压条件。”他的目光变得沉重起来,“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掌握着我们内部的情报。”
教室里的气氛渐渐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观战,而是隐隐带上了一种为己方主帅担忧的紧张。
桥本正义忍不住低声说道:“这也太狠了……在坂柳副行长身边埋这种级别的暗线,如果不是最后揭晓,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那接下来……坂柳副行长岂不是很危险?”
山村美纪轻声附和:“是啊……等于在最关键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而且还是一直信任的人。”那种感觉,仅仅代入一下,都让人心里发紧。
一时间,A班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教室最前方,落在坂柳有栖身上。那目光里,有担忧,有不安,甚至还有一丝心疼。
然而,坂柳本人却完全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动摇。她依旧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搭在手杖上,神情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呵呵……”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从容,“各位,好像有点太替我担心了呢。”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区区一个从敌对派系送过来的人——你们真的觉得,我会毫无防备地信任吗?”
坂柳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属于她的、自信到极致的弧度:“从一开始——她就不在‘信任’这个范畴之内。所以,谈不上背叛。”
葛城微微一怔,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把她当作变量来处理?”
坂柳轻轻点头:“正是如此。真正的博弈,从来不是‘信任谁’,而是——无论对方站在哪一边,都在你的计算之中。”她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至于败北?我可不认为——仅凭这一手,就能让我输。”
这一刻,A班众人心中的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刚才的担忧和心疼,渐渐被另一种感觉取代安心,甚至还有一点点重新燃起的信心。A班的领导者也似乎在众人心中重新定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