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暂时算是告一段落了。
后羿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看他那杯水。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身体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了透明,最后像一缕烟一样消散在了空气中。
灵体化。
林白知道这是为什么。素娥的身子弱,虽然后羿说她魔力储备充足,但不能一时间耗魔过多,所以能省就省。让从者保持灵体化是最基础的节能方式。
他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门关着,里面传来动画片的声音——好像是哪部国产动画,配音演员的声音很大很夸张,夹杂着素娥偶尔的“哈哈哈”的笑声。艾蕾和星极的声音也时不时传出来,艾蕾在问“这个是谁”,素娥在解释,星极偶尔插一句“好厉害”。
林白笑了一下,转身去厨房洗草莓。他把草莓一颗一颗地放进玻璃碗里,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摘掉绿色的蒂,摆在碗里堆成一个小山丘。
然后门铃响了。
林白放下玻璃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玄关。他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三个男人。
第一个站在最前面,四十岁左右,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T恤被他的肚子撑得绷紧,能看清肚脐眼的轮廓。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疤痕是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钝器砸过之后缝合留下的。他的右手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很长了,他没弹,就那么夹着。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花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勒着脖子,看起来很不舒服。另一个矮一些,但很壮,肩膀宽得像是把一扇门板扛在肩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背心,胳膊上全是纹身,纹的什么东西已经看不太清了,黑乎乎的一片。
林白皱了皱眉,把门打开了一道缝,但没摘门链。
“有事?”
光头男人笑了一下。他的牙齿不齐,门牙缺了一颗,笑起来的时候那个缺口很明显。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嘴里喷出来,一股浓烈的烟味顺着门缝灌进了玄关。
“你家是不是收养了个小姑娘啊?”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我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在走个流程”的随意。
林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了?”
光头男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他自己的鞋面上,他没在意。
“没什么。”他歪了歪头,脖子上的金链子晃了一下,“就你家那小姑娘,我们老大要。你最好还是……”
林白没有等他说完。
他的右手从门后伸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沙漠之鹰。不是投影出来的——就是刚刚在他脑子里“想”出来的,从魔力凝聚到实体成形,不到零点三秒。黑色的枪身,银色的枪管,握把上的纹路防滑设计,弹匣里压满了.50 AE的子弹。
他扣下了扳机。
第一枪。
子弹击中了光头男人的右手。不是手掌,是手腕。.50 AE口径的子弹在接触皮肤的瞬间炸开,骨骼、肌肉、血管、肌腱——全部在零点零一秒内被打成了一团红色的雾。光头的右手从手腕处消失了,剩下的前臂断面参差不齐,白色的骨茬从碎肉里支出来,血像打开了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喷。
光头男人还没来得及叫。
第二枪。
子弹击中了他的左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结果。左手从手腕处被打断,手掌和手指散落在地上,像几块被剁开的猪蹄。烟头掉在地上,烟灰散了一地,还在冒烟。
第三枪。
子弹击中了他的小腹。不是要害,是肚脐眼下面三指的位置。子弹穿进了他的腹腔,在里面翻滚、碎裂、释放能量。他的肚子没有炸开,但子弹的冲击力让他的整个身体往后弓了一下,像一只被踩了肚子的虾。
然后他叫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从光头的喉咙里挤出来,尖锐、嘶哑、不像人声。他的双腕在喷血,血喷到了门上、墙上、地上、身后那个高个子的脸上。他的身体往下倒,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胸口,然后是脸。他的脸磕在地上,鼻子歪了,血从鼻孔里流出来,和手腕上的血汇在一起,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你……你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吗……”
声音从那个高个子嘴里传出来,颤抖的,断断续续的。他的脸上全是光头的血,花衬衫的领口被血浸湿了一大片,他整个人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掉下来的叶子。
“我们老大可是——”
砰。
第四枪。
子弹从高个子的额头正中央穿进去,从后脑勺飞出来。他的头像是被人从里面砸了一锤子,后脑勺的头骨碎成了几块,脑浆和血混在一起,呈扇形喷在了身后的墙壁上。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大,嘴唇还在动,但已经没有声音了。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后脑勺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白把沙漠之鹰的枪口抬起来,吹了吹枪口冒出的烟——其实没有什么烟,他只是觉得这个动作很应景。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面无表情”,是“真的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眼睛还是那双棕色的眼睛,瞳孔没有放大,没有缩小,没有愤怒,没有**,没有后悔,什么都没有。他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光头,看着那个已经不再动弹的高个子,看着那个吓得瘫在地上的壮汉,就像在看一堆需要被清理掉的垃圾。
“我管你老大是哪头畜牲。”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扫黑除恶没把你们扫掉,居然到我面前撒野。”
他把沙漠之鹰收回手里,枪身在他掌心中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行。你们老大敢来,我就敢把他全家杀干净。”
剩下的那个壮汉终于动了。他从地上爬起来,裤裆湿了一大片,双手发抖,嘴唇发紫。他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光头——光头还在哼哼,血已经流了一大摊,脸白得像纸。壮汉弯下腰,一只手拽住光头的衣领,一只手拽住高个子的脚踝,把他们往后拖。光头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高个子的后脑勺在地面上磕磕绊绊,脑浆和血在地上画出一条红白相间的线。
壮汉拖着两个人,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退了十几步,然后转身,把两个人塞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面包车里。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开走了,尾灯的红光在巷口闪了两下,然后消失了。
林白关上门,挂上了门链。
他转过身,发现客厅里三个人都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他。
艾蕾站在最前面,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红色的瞳孔微微眯着,表情不是害怕,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她的身后,星剑悬浮在半空中,剑尖朝下,蓝黑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星极站在艾蕾身后半步的位置,深蓝色的马尾垂在背后,蓝色的眼睛盯着林白,嘴唇微微张着,表情有些复杂。她的右手按在腰间——那里没有剑,但她的手指还是按在那个位置,像是习惯了。
素娥站在最后面,被艾蕾和星极挡着,只露出半张脸。她的手里还拿着那块咬了一半的奥利奥,黑色的瞳孔透过两个人之间的缝隙看着林白,眼睛里有害怕,有困惑,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八岁的孩子说不清楚的那种。
林白看了她们一眼,把沙漠之鹰收回来的手插进裤兜里。
“准备一下,”他说,语气和刚才在门口说“我管你老大是哪头畜牲”的时候一模一样,“会有垃圾找上门来了。”
他说“垃圾”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没有厌恶,没有轻蔑,就是那种“这东西不值得我花任何情绪去评价”的平淡。
艾蕾最先反应过来。她身后的星剑收了回去,她转过身,蹲下来,双手扶着素娥的肩膀。
“小素,没事的。白哥哥在。”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刚才那个瞬间召唤出星剑的人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素娥看着她,又看了看林白,慢慢地点了点头。
林白走进厨房,把那碗洗好的草莓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又给素娥倒了一杯温水。他的动作很自然,和每天早上做早饭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刚才在门口开了四枪的人不是他。
他坐到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甜的。
。
林白这个人,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他二十二岁,在家写稿子,养了一只猫——不对,是养了一个冥界女神。他每天早上起来熬粥,每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唱歌跑调,会在FGO池子里怒氪三个512把艾蕾满宝,会为了让艾蕾去定做手办、换壁纸、发朋友圈。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宅男。
但他的价值观,在某个点上,和“普通”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他不认为恶人的命是命。
这个观念不是后天形成的,不是看了什么社会新闻之后顿悟的,不是经历了什么创伤之后扭曲的。它像是长在他骨头里的东西,从他记事起就在那里,从来没有变过。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是在小学四年级。
那时候班上有个男生,叫张什么来着,他记不清了。那个男生喜欢欺负比他弱小的同学——拽女生的辫子,往男生的书包里塞垃圾,把别人的作业本撕下来折纸飞机。老师找他谈过话,叫过家长,写过检讨书,什么用都没有。他第二天还是会继续欺负人,甚至变本加厉。
有一天,林白在操场上看到他拿石头砸一只流浪猫。猫的腿被砸断了,拖着一条断腿在操场上爬,那个男生站在旁边笑,笑得很大声。
林白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他走到那个男生面前,把石头递给他。
“你砸它,”林白说,“它也会疼。”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去推林白。
林白没有让他推开。他抓住了那个男生的手指,往后掰了一下。不是很大力,但角度刚好。那个男生的手指发出“咔”的一声,不是断了,是关节错位。
那个男生哭了。哭得很大声,比那只被砸断腿的猫还大声。
老师来了,问怎么回事。林白说他自己摔的。那个男生哭着说林白掰了他的手指,但没人相信他——因为林白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从来不打架,从来不惹事,从来不说脏话。而那个男生是出了名的爱撒谎、爱欺负人。
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林白后来回忆这件事的时候,不觉得害怕,不觉得愧疚,不觉得“我当时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只觉得:如果那个男生下次还敢欺负人,他会掰得更重一点。
这是第一次。
第二次是初中。
初中的时候,学校门口有一群混混,专门堵低年级的学生要“保护费”。五块、十块、二十块,不给就打。林白没有被堵过,因为他的个子在同龄人中算高的,看起来不好惹。但他看到过一个初一的小男生被堵在巷子里,三个混混围着他,让他掏钱。那个小男生哭了,说没有钱,一个混混扇了他一巴掌,把他的书包抢过去,翻了一遍,找到了十五块钱,拿走了,把书包扔在地上。
林白当时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冲上去。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带了一把美工刀。
不是用来吓唬人的。他蹲在巷子里,等那三个混混从学校门口收了“保护费”回来。第一个走进巷子的混混被他从背后捂住了嘴,美工刀的刀片压在他的右手食指上,林白用力按了一下。
刀片切断了肌腱。不是砍断,是切开。那种感觉——刀片划过皮肤、划过皮下脂肪、划过肌腱——那种“咔嗒”的触感,他记得很清楚。
那个混混的手废了。食指再也伸不直,永远弯着,像一只鸡爪。
另外两个混混看到这一幕,跑了。
林白把美工刀的刀片折回去,揣进兜里,回家了。
那件事后来闹大了,因为那个混混的家长报了警。但巷子里没有监控,那三个混混也说不清是谁干的——他们甚至没看清林白的脸。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林白的父亲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把他叫到书房,关上门,问他是不是他干的。
林白说“是”。
他的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下次别留证据。”
林白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是个看FSN长大的老二次元,是个会在除夕夜给儿子讲“圣杯战争”故事的人,是个会在老婆不在家的时候和儿子一起看《Fate/Zero》然后两个人一起哭的人。他不教儿子“以德报怨”,不教儿子“退一步海阔天空”,不教儿子“善恶终有报”。他教的是:如果有人伤害你,你就打回去。如果有人伤害你保护不了的人,你就让他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林白的母亲也是。她不是那种“忍一忍就过去了”的女人。她在菜市场买菜,如果小贩缺斤短两,她会当场把菜扔回摊位上,拉着小贩去找市场管理处。如果有人在公交车上对年轻姑娘动手动脚,她会直接拽住那个人的衣领,大声喊“这里有流氓”。她不认为暴力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但她也不认为暴力是不可接受的最后手段。
林白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骨子里那个“恶人的命不是命”的念头被浇灌得越来越深。
高中那年,他十七岁。
学校外面有一条小吃街,晚上很热闹。有一天晚上,他和叶樱时、云风聆在小吃街吃东西,看到一个男人在打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倒在地上,男人用脚踢她的头、她的肚子、她的背。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有人在喊“别打了”,但没有一个人上去拉开那个男人。
林白站起来,走到那个男人身后,从桌上拿起一个啤酒瓶,砸在了那个男人的后脑勺上。
啤酒瓶碎了。那个男人倒在地上,后脑勺在流血,但没有死。
林白蹲下来,看着那个男人的脸,说了一句话。
“你再动她一下,我杀了你。”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但那个男人看着他的眼睛,嘴唇抖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后来警察来了,把那个男人带走了,把那个女人送去了医院。林白被带到派出所做了笔录,警察看了监控,确认他是“制止正在进行的暴力行为”,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叶樱时后来问他:“你不怕吗?”
林白说:“怕什么?”
“怕他报复你啊。”
林白想了想,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叶樱时记了很多年。
“他不配让我怕。”
这就是林白。他不是英雄,不是好人,不是正义使者。他不会去街上巡逻抓小偷,不会去网上声讨社会不公,不会在朋友圈转发“善恶终有报”的鸡汤。但如果恶行发生在他的面前,如果恶人的手伸到了他的人和他在乎的人的头上,他不会报警,不会找人调解,不会等“法律来制裁他”。
他会拿起一把美工刀,一把啤酒瓶,一把沙漠之鹰。
然后把那个恶人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不,不是“抹掉”。是“清理”。就像清理掉一只蟑螂、一只老鼠、一堆不需要再存在的垃圾。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对。他只是觉得——这是应该做的事情。
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就像水往低处流,就像有人拿石头砸猫的时候你要掰断他的手指,就像有人上门威胁你家人你要打烂他的双手、打爆他的头。
这不是正义,不是复仇,不是暴怒,不是冲动。
这是维护秩序。
他维护的秩序很简单:好人应该平安,恶人应该付出代价。如果恶人的代价是手、是命、是全家,那就手、是命、是全家。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他只是有一套自己的、自洽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价值观,并且从来不在这套价值观上妥协。
这就是林白。
一个会在早上给八岁小女孩拿奥利奥、会在厨房里洗草莓、会在FGO里怒氪三个512把艾蕾满宝的二十二岁宅男。
一个会在门口用沙漠之鹰打烂混混的双手、打爆混混的头、然后转身回客厅端起草莓碗继续吃的二十二岁宅男。
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
波宁市,某处高端别墅。
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几幅油画,林白不认识那些画,但能看出来很贵。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几棵修剪得很整齐的松树和一片草坪。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子。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梳得很整齐,一丝不苟。他的脸型很方正,下巴的线条锋利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右手端着一杯红酒,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泪”,缓缓地往下流。
他的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背上有一片红色的纹路。
令咒。
形状不规则,像是一滩泼洒的血,又像是一棵正在生长的树,枝条从手背蔓延到手指根部,每一条分支的末端都是一个尖锐的箭头。暗红色的纹路在他的皮肤上微微发着光,像是还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姿势恭敬。
“老大,对面有枪。阿光的手废了,阿勇没了。”
西装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红酒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酒液在杯子里晃了一下,又安静了。
“如果对面有枪,”他把酒杯放下来,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就找警察嘛。我们又不用老是出手。”
手下低着头,没有接话。
“涉黑涉恶,持枪伤人,致人死亡。这是重罪。”西装男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条法律条文,“报警,让警察去查。查到了,判了,我们就省事了。查不到,我们再想办法。”
“是。”手下转身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西装男人拿起红酒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
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的皮肤很白,白得不健康,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他的手指也很白,指甲是灰白色的,没有血色。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高脚杯,但杯子里的液体不是红色的——是深红色的,几乎发黑,在灯光下泛着一种黏稠的、像是糖浆一样的光泽。
那不是红酒。
西装男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刚刚说,那位Caster貌似是你的旧知?”
对面的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高脚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那深红色的液体,嘴唇上沾了一点,他用舌尖舔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不过是个软弱的魔王罢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的、像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他的嘴唇很薄,说话的时候几乎不动,声音好像是从牙齿缝里漏出来的。
“怀揣着什么‘萨卡兹和其他种族和谐共处’的愚蠢愿望……可笑。”
西装男人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拿起红酒杯,在手里慢慢地转着,看着杯壁上那层酒泪缓缓地往下流。
“而我更关心这场圣杯战争。”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有几成把握?”
对面的人把高脚杯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的脸藏在风衣的领子后面,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从领子后面传出来,冷冷的,淡淡的,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
“不过都是些……”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最后两个字。
“杂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