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C.A.料事如神,也万难想到,她引以为傲的提宁千刃,有一天可以被对手硬顶着冲过来。
这就是薇薇安正在做的事。湖女剑大放光芒,千刃只能给她造成些皮外伤;更难办的是,受伤愈深,湖女剑就越是敏捷、顽强,待到使用者生命垂危,甚至能摇身一变成为高频武器。C.A.猛然想起,先前芬妮娅和兰斯洛特一时冲动,对薇薇安使用的平湖和光强;对薇薇安来说,求之不得,即便上来就削去一般生命,湖女系集大成者的她也是众人无法撼动的大山。
“天青!”薇薇安第一招便让C.A.傻了眼。
怎会有如此战法?放了天青,她会变得很迟钝...
很快C.A.就知道,自己错了。即便提前进入70马赫的超机动,几乎把全部功率用在维持速度上,她仍无法甩开薇薇安,甚至有被她追上的趋势。湖女剑尖升起一轮太阳,驱散包括心血精粹在内的一切屏障,C.A.想回头使个余烬术,抑或是远夜雨、暴雨红,正待出手,惊觉提妮娜之戒箍得无名指一阵发紧,术式根本无法脱手!
怎么会这样?
C.A.不愿承认,但她的确有些惊恐。
薇薇安...这家伙怎么这么邪门?
三圣女的神性不作数。烛卿和湖女剑的羁绊不作数。污染本源和提妮娜之戒的连结,也不做数!该死,这么个怪物是怎么被东方老贼干掉的?
事到如今,惟有殊死一搏!
C.A.不想逃了,她将50毫秒后的功率预分配在横贯术上。
“兔子凝寒,算力充足吗?”要是不充足,她就一招横贯术打到底算了。
“充足COACH,加油啊!一定打败她!”她听见小兔子的怒吼。
好的。那就...这样吧!
“横贯!”
在实时GIS的支持下,薇薇安的预期空间坐标无比明晰。C.A.瞄准那一点,全力轰出!
这真正是爱索家压箱底的绝学。横贯术之强,不仅在于它能结合长程换影术,瞬间穿越空间,更在于它能使敌手短暂失去战斗力,好接万亿心如血将其彻底终结!
...
其实消灭新渡鸦后、进入嵌套仙冢前,C.A.收到了姐姐的长贺电。
【亲爱的妹妹:
听闻你英勇地消灭了大乌鸦,我有点...难以置信。
也许你又要噘着嘴对我说,你这个活在过去的老古董,多花点心思在我身上嘛!抱歉,妹妹,你比我更清楚,你总让我想起当年的自己,而那个自己,在如今的我看来,充满遗憾。
我的一部分似乎永远留在了苏格兰高地,留在了那个我堆积草药和为村民看诊的小木屋里。即便我成为暗织里的女王,即便我一剑诛杀摩利甘,滚烫的鲜血溅了满脸,骨子里我还是那个自我放逐的女巫,我不知道如何与世界建立联系。1811年秋天,当我率百万大军向行霜北极进军时,我叫不出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或许,这就是我失败的原因。
你知道,在那之前,我曾教唆黑格尔他们推翻德意志皇帝,完成世人在最疯狂的梦中都不敢妄想的功绩;也曾助伟大的拿破仑东征俄国,踏平那自视甚高的石头城。但这一切让我心里空落落的,成就感甚至比不上医好一个最卑贱的爱尔兰农夫。
我不曾找到我在这个世界上的路。或许在与小乔治撕破脸皮之前,我短暂地找到过,但那注定是黄粱一梦;行霜北伐,我为武力的幻象所蒙蔽,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
我全心全意地认为,妹妹你一定比我更有希望。提灯,它给了我太长的寿命,以及一颗太顽固、太迂腐、太蒙昧的头脑,有时连我自己都想把它砍下来。也正因为此,我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早日看清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哪怕只是一座宅院、一个女人,这样微末的愿望,也能成为你的拯救,心之血的拯救。
而不是一直在变强的路上。我试过的,那是条死路。
永远深爱你的姐姐:克莉希提妮娜·安妮·暗织】
老实说,这贺电让C.A.甚是费解。唉,姐姐到底上了年纪,总是像个老年人一样懵懵懂懂地自说自话,叫人读不懂她的心思。布兰妲劝爱人将报文留到出长湖后细读,C.A.同意了。
...
C.A.看见了薇薇安的后背。她一记重斩——
不对,为什么薇薇安不像想象中那样猝不及防?我明明预置了术式,明面上她看不出半分破绽,为何她陡然转过一百八十度,将湖女剑横在胸前?为什么——
C.A.的动作有点僵硬了。心之血本不以力大砖飞见长,何况是功能性的横贯术!
“平湖!”薇薇安的出手速度远快过心之血的下落速度。登时,C.A.被一剑背拍进湖里,在澄澈的、铅灰色的湖水中一路下坠,直到肚子再也灌不进一口水、瞳孔再也感知不到一束光为止。喝,这么大的阻力,还被她打了两百来米远;要是在平静的水面水平受击,那还不得像片石头一样给她打了水漂啊?
一刹那,C.A.好像知道平湖式的由来了。一定是某个倒霉鬼被她打了水漂,她看着新鲜,因而得名。
即便C.A.入水,薇薇安岂能轻饶?黑暗中,心之血散发出的红光照见后者冷峻的面容。薇薇安的背上根本没有湖水,她的猎人短袍还是干的!整片湖水被湖女剑像切蛋糕一样轻易切开了,由此转化的动能集于剑尖,就要贯穿C.A.胸膛!
“换影!换影!”C.A.不敢正撄其锋,急出换影术闪躲。
薇薇安却笑了。一片红光里、水面折射下,她的笑容怪瘆人的。
“就这点儿本事也配姓爱索?水狱!”
C.A.暗暗叫一声苦。水狱,听名字就是兰斯洛特水囚术的进阶版,估计几千米的水压都要压在自己身上,这可不太好玩。不过,如果是控制术式的话,本王倒也豁得出去!
黑压压的水笼罩了女王。这不是液态水,是无孔不入的过热蒸汽!
“兔子?”C.A.将精力集中在万亿心如血的施放上,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单词。
“算力充足!放心吧女王,我们支持你!!!”凝寒几乎喊破嗓子。
万亿心如血!
C.A.看到水狱如廉价玻璃珠般自内而外碎裂,看到薇薇安敬意与战意交杂的眼神,看到自己像个真正的王一样,与湖中女神战作一团。那一刻万物自她眼前流过,最终汇集成一个大过天空与海洋的问号:
你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其实C.A.没有考虑太多。暗织、布兰妲,以及她的提宁尼亚,都像肥皂泡一样,晃一晃,就碎掉了。她最终看到的是爱索制药医院门口,那个因法国佬的刁难羞得满脸通红的姑娘。
我只想大家过得好一点...不受病痛折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就这么点愿望而已。
她也看到了薇薇安的愿望。她的愿望比自己更具野心,她希望每个人都能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长湖,永远不会干涸,永远生机勃勃。
就是这个给了湖女剑力量么?
那就是说,烛卿她...
心之血在湖女剑上留下深深的划痕。剑刃之下,C.A.看见薇薇安那张被汗水打湿的脸。
“其实我们是一伙的呀,薇薇安!”提宁女王试图以口齿之利逃避战斗之险,“你看,我想让世界变好,你也想让世界变好!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又何苦相互为难?”
她看到薇薇安的红眼睛闪了下光。这束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古董特有的傲慢:
“哼,毛都没长齐,嘴皮子倒是利落。尝尝这个!”
话音未落,整把湖女剑忽地失去五色光华,化作一柄了无生气的苍白色神兵。C.A.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赶忙向后躲避,同时骂不绝口:
“靠,幻术造物!薇薇安你个老又死的,搞这种恶毒伎俩,不怕别人刨了你的坟!”
她知道为什么芬妮娅和兰斯洛特都被薇薇安一合而斩了。按理说历史上兰斯洛特和薇薇安有过交手,那一仗从白天打到黑夜又打到白天,而芬妮娅好歹圣级起步,二人齐上,怎么也不至于被薇薇安随手秒掉。原来这家伙玩脏的,在弓身上涂了幻术造物!
这下C.A.除万亿心如血外,竟没有一招半式可用。千刃以下无法造成有效杀伤,与心血精粹及远夜雨有关的全废,就连横贯术都因需要近战而被弃用。而直腾腾地对着薇薇安放万亿心如血,能命中多少女王心里着实没谱。
“还会什么,尽管使出来吧!彻海!”薇薇安抖擞精神,再次向C.A.冲来。
这招彻海术让湖中女神成为名副其实的风暴之心,一股又一股猛烈的水流将她与C.A.分隔开,而幻术造物凝成的无数剑刃藏于漩流,令人防不胜防。好在此术速度不算太快,C.A.遁入超机动,勉强能够应付。
就是现在!
“万亿心如血!”C.A.第二次使出这招。这是她第一次在超机动状态下施放终极术式,唯一的感觉就是晕、特别想吐。
她快不行了。即便有线上算力支援,短时间两次万亿心如血的负荷也太大了,她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捅破皮肤,白森森地暴露出来了。
她眼巴巴地望着被黑红色剑刃罩住的漩涡中心——
薇薇安再不倒下,我还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