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生站在门口没动。
女子盯着他，眼底有血丝，手抖得厉害，但剪刀举得很稳。
“你是钱大彪的人？”
“他死了。”
女子怔了一下。
“你是苏瑶？”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天道宗，江长生。来找你的。”
苏瑶的剪刀没放下。她在城西待了三年，什么人都见过，江湖骗子冒充大宗门的事听过不止一回。
“找我干什么。”
“缺个炼丹的。”
苏瑶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我是大夫，不是炼丹师。”
“药灵体，不炼丹可惜了。”
苏瑶的表情变了。
她攥着剪刀的手终于出现了动摇。药灵体这个词，她爹生前跟她提过一次。说她天生能感知药性，是万中无一的体质，可惜没有灵根，走不了修行路。
“你怎么知道我是药灵体？”
“望气。你身上有股药香，不是你沾的，是从骨头里散出来的。修行界管这种体质叫药灵体，天生跟灵药亲近。配合炼丹师，能把丹药品质提升一个等级。”
这套说辞是江长生现编的。系统给的情报他不能直接说，得包装一下。
苏瑶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灵根。”
“你不需要灵根。药灵体走的是另一条路。”
“什么路？”
“以药入道。用灵药淬炼经脉，一步一步打通灵根。慢是慢了点，但根基比正常修士扎实十倍。”
这话不是编的。系统里确实有一套“药灵体”的专属修炼方案，是他翻遍了商店才找到的，只要一千点威望就能兑换。
苏瑶把剪刀放下了。
不是因为信了，是因为她没有别的路。
左臂的伤是昨晚跑的时候被人砍的，再不处理会感染。她身上的药用完了，藏身的地方迟早被找到。出城她跑不动，留下来等死。
“你能治我的伤吗？”
江长生走过去，看了一眼她左臂的伤口。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回春丹的药材——没炼成丹，但生药也能用。清心草捣碎，和着止血藤的汁液，糊在伤口上。
苏瑶嘶了一声。
“疼。”
“忍。”
苏瑶咬着牙没吭声。
草药敷上去之后，一股清凉的感觉沿着伤口扩散，疼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退。苏瑶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瞳孔微微放大。
她行医三年，什么草药见过，但没见过止血藤和清心草这么配的。按她学的药理，这两味药性相冲，混在一起会减效。但这个人敷上去，药效反而翻了倍。
“你用的配比不对。”她下意识地说。
“什么？”
“清心草和止血藤的配比。按常理应该一比一，你用的是二比一。但效果比一比一好。”她抬头看江长生，“你怎么知道二比一更好？”
“回春丹的丹方。”
“回春丹是三味药，你只用了两味。”
江长生看了她一眼。
城西巷子里一个跑江湖的女大夫，连回春丹的药方都知道。
“你爹是炼丹师？”
苏瑶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爹是个药农。在岐山种了一辈子灵药，给几个大宗门供货。他不会炼丹，但所有丹方他都背得下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三年前，有个宗门赖账不给钱，他上门去讨，被人打断了腿，扔出山门。回来路上染了寒疾，没熬过那个冬天。”
江长生没接话。
苏瑶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所以我不太信宗门。”
“不用你信。”江长生站起来，“跟我走，我治你的伤，教你炼丹。你不想待了，随时走。”
苏瑶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几息。
然后她撑着柴堆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走出巷子的时候，迎面碰到三个歪戴帽子的**，手里提着刀，一看就是来搜人的。
“就是她！那个救了——”
话没说完。
江长生连看都没看他们，只是走过去的时候随手一挥。
三个人齐刷刷飞出去，撞在街对面的墙上，嵌进砖缝里，只剩几双腿在外面蹬。
苏瑶看着墙上那三个人形窟窿，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加快了脚步。
苏瑶上山那天，落雁峰正在下雨。
山路湿滑，她伤了一条胳膊，走得很慢。江长生没等她也没催她，就按自己的步子走。苏瑶咬着牙跟了一路，裙摆沾满泥浆，到山顶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台阶上，秦烈正给丹炉搭雨棚，见有人来，扛着木板跑过来。
“主子，这位是——”
“苏瑶。炼丹的。”
秦烈上下打量了一眼。女大夫，胳膊上缠着草药，脸色不好看，但腰杆挺得很直。他咧嘴笑了笑，把木板往地上一竖。
“苏姑娘，我是秦烈，大师兄。山上住的地方简陋，您——”
“别叫我姑娘，叫苏瑶就行。住哪都行，有个能躺的地方就成。”
秦烈挑了下眉毛，对这个利索劲有点好感。他安排马大牛在木屋区腾了间屋子出来。苏瑶放下药箱，坐在床沿上，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检查自己带的那些药材有没有被雨淋湿。
姬明月听说山上来了个女的，从后山溪边跑过来看。
她扒着门框，打量了苏瑶好一会儿。
“你就是师父说的炼丹的？”
苏瑶回头：“你师父？”
“江长生。”
苏瑶愣了一拍。那个白衣的年轻人收了个这么小的丫头当徒弟？
“你几岁？”
“十一。”
“学了什么？”
姬明月掰着手指头：“源初引气诀，认字，认草药。'药'字会写了，'丹'字还差一点。”
苏瑶嘴角抽了一下。这算什么课程表？
小白猫从门缝挤进来，在苏瑶脚边转了两圈，突然蹿到她药箱上，鼻子贴上去嗅了嗅，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它不喜欢苍术的味道。”姬明月说。
“你怎么知道我箱子里有苍术？”
“闻的。我鼻子灵。”
苏瑶没说话，但看姬明月的眼神不一样了。十一岁的小姑娘，隔着药箱能闻出具体药材种类。这天赋……
“你师父让你学炼丹？”
姬明月点头。
苏瑶翻开药箱，拣出一把晒干的草叶，摊在手心里。
“这是什么？”
姬明月凑上来闻了闻，又看了看颜色形状，很认真地想了一阵。
“清心草？不对……叶子边上有锯齿，清心草没有。”她又闻了一下，“苦的，像清心草，但多了一股涩味。”
苏瑶挑了下眉。
“这叫苦荆草。跟清心草是近亲，但药性完全不同。清心草退热，苦荆草止泻。弄混了会出人命。”
姬明月吓了一跳，把鼻子从草叶上撤回来。
“区分的办法很简单——叶脉。”苏瑶把草叶翻过来，“清心草的叶脉是平行纹，苦荆草是网状纹。记住了？”
“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