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个暗精灵同时动了。
暗影行者从四面八方扑来,暗影之刃在空气中划出数十道黑色的弧线,交织成一张没有任何空隙的死亡之网。暗影法师在后方同时出手——两道暗影锁链从他们的掌心射出,直奔艾尔芙瑞尔的双脚,试图在第一时间限制住她的移动。
艾尔芙瑞尔在暗影行者移动的同一瞬间射出了第一箭。
月歌的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大提琴颤音一样的声响,银色的箭矢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了一个暗影行者的胸口。
箭矢穿透了暗影凝聚的护甲,嵌入了他苍白的皮肤——但那个暗影行者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箭矢,伸出手将它拔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缕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溢出。
“暗影行者不是活人。”艾尔芙瑞尔的声音急促而冷静,“他们是暗影魔法的造物。普通的物理攻击对他们效果有限。需要用光——”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暗影之刃已经到了。
她侧身闪过第一刀,用月歌的弓臂格挡住了第二刀——金属与暗影碰撞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弓臂传遍了她的全身,让她的动作迟滞了一瞬。那一瞬足够了——第三道暗影之刃从侧面袭来,划过了她的右臂,切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艾尔芙瑞尔咬着牙,没有出声。她后退三步,拉开距离,同时从腰间拔出了那柄名为破晓之光的短剑。剑身上的精灵符文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剑刃上迸发,将逼近的两个暗影行者逼退了几步。
但只是几步。他们很快又围了上来。
吉哈诺在另一边与暗影行者交锋。他的金色骑枪在手中旋转,划出一道道弧形的光轨,将逼近的暗影之刃一一弹开。
但每一次格挡都在消耗他的体力——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手臂的酸痛感越来越强烈,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暗影。
他不是战士。他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的战斗训练。他挥舞骑枪的方式完全靠本能——不,靠的不是本能。靠的是在拉曼却的原野上,堂吉诃德教给他的那些“战斗技巧”。
“举起长矛的时候,不要把它当成一根棍子。它不是你手臂的延伸——它是你意志的延伸。你的意志有多坚定,你的长矛就有多锋利。”
吉哈诺咬紧牙关,将骑枪往前一送。金色的光芒从枪尖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光弧,扫过了最前面的三个暗影行者。他们被光弧击中了胸口,踉跄后退了几步,黑色的雾气从他们的身体中蒸腾出来,在光芒中发出“嗤嗤”的声响。
但他们没有倒下。他们只是停顿了一瞬,然后重新围了上来。
吉哈诺的“理想的视线”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他看到了一些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那些暗影行者的身体内部,有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线条。那些线条不是血管,不是肌肉纤维,而是——某种连接的纽带。那些纽带的另一端,连接着后方的暗影法师。
暗影行者不是独立的个体,他们是暗影法师的傀儡。只要暗影法师还在,他们就会不断地再生、重组、重新投入战斗。
打不赢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吉哈诺的脑海。不是恐惧,而是一个冷静的、客观的判断。他打不赢的,他的体力在耗尽,他的光芒在减弱,而对方有十三个……不,是十三个——被击退的两个已经在暗影法师的魔力灌注下重新站了起来。
十三个,不,十四个。又一个从暗影中浮现。
“吉哈诺!”
艾尔芙瑞尔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尖锐而急促。吉哈诺转过头,看到两个暗影行者同时扑向了她——一个从正面佯攻,另一个从侧面绕到了她的身后。艾尔芙瑞尔用破晓之光格挡住了正面的攻击,但身后的那一个——
他的暗影之刃已经举起。
吉哈诺没有思考。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将金色骑枪猛地掷了出去。
骑枪在空中旋转着,拖出一道金色的光尾,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它精准地击中了艾尔芙瑞尔身后的暗影行者的胸口,光芒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开来,将那个暗影行者整个吞没。他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然后化为一团黑色的雾气,在光芒中消散。
但吉哈诺的手中已经没有武器了。
他的“理想的视线”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强烈的警报——来自四个方向,四个暗影行者的暗影之刃,同时斩向了他的四肢和躯干。
没有闪避的空间,没有格挡的手段,没有任何一个可以逃脱的角度。
他看到了那些刀刃。在银月橡树的光芒中,在月光花花苞的银色微光中,在暗影之刃本身所携带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中——他看到了它们。
四条黑色的弧线,从四个方向。没有死角。
吉哈诺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一百二十七年前——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一个普通的大学校园。秋天的梧桐叶铺满了人行道,他踩在上面,听着咔嚓咔嚓的声音,手里拿着一杯快要凉了的咖啡,赶着去上一节他不太喜欢的课。
他想起了一个瘦削的老人骑着一匹瘦马,在拉曼却的原野上对着风车发起冲锋。长矛折断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老人从马背上摔下来,躺在尘土中,却笑着说:“桑丘,你看到了吗?巨人的手臂被我砍断了一条。”
他想起了一个矮胖的农民蹲在篝火旁,把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面包泡在热水里,等它软化之后再分给大家。桑丘递给他最大的一块,说:“小子,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傻事。”
他想起了一个精灵女孩倒在长耳朵林的落叶中,浑身是伤,呼吸微弱。
他想起了一块铜牌。一行字。
骑士道精神永不倒闭。
吉哈诺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的内心深处,从那段化作了“不为骑士的荣光之途”的旅程中,从拉曼却的原野、风车、硬面包和酸涩的酒中传来的。
那个声音很老,很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却永远充满了力量:
“你知道吗,桑丘,一个真正的骑士,在最危险的时候,不会想着逃跑。他会想着——他的荣耀。不是他自己的荣耀,而是他所相信的那些东西的荣耀。正义、勇气、怜悯、信念。这些东西——比你手中的长矛更坚固。比任何巨人的手臂更强壮。比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黑暗都更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