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桔梗的讲述之下,渡边知道了一些有关她的过去。
“我生来灵力强大,在我记事成为巫女之后,便守护着村子的安宁与和谐,后来受人之托,担负着守护与净化四魂之玉的职责。”
“从那之后,每天都会有无数妖怪来争抢四魂之玉,它们或凶残,或狡诈,或二者齐备,恶毒凶险,我与它们战斗,守护四魂之玉,防止其落入邪祟之手。”
“对于我来说,这样的日子每天都是重复不变的,直到后来,我遇到了犬夜叉。”
“犬夜叉?”渡边问。
“是的,”桔梗说道:“犬夜叉一开始也想抢夺四魂之玉,想借四魂之玉实现自己的愿望,但他和那些妖怪不同,并不出手直接抢夺,也没有想伤害我的想法,这让我感到好奇。”
“最开始,他只是跟在我的周围,不间断地尾随我,在我与妖怪战斗受伤之后,他也不趁人之危,只是在确定我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会略感可惜与烦闷的啧声叹气……他似乎很希望我能在战斗中死去或者没有反抗能力,这样他才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取走四魂之玉。”
尾随……渡边想象这样的犬夜叉,不由吐槽道:“该说这是一只很笨的妖怪呢,还是一只有良知的妖怪呢?”
桔梗想了想,“二者皆有吧,他有良知,但也很笨。”
桔梗接着说道:
“后来,我几次问他话,他都并不搭理我,只是一个劲的问我能不能把四魂之玉交给他,这样我就可以不用遭受这样的事情了,但我拒绝了他,因为这是我的职责与使命,并不是随意可以丢弃的包袱。”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两个已经能说上话了,关系也比一开始要好上许多。在一次我与妖怪战斗受伤之后,他居然罕见的帮助了我,后来我们就更熟悉了……按你的话来说,我们似乎是成为了朋友。”
“如此以后,慢慢的,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他。”
桔梗并不像阿篱那样,对情爱之事感到难以启齿,反而语气坦然,大大方方。
只是渡边信挠了挠头,感觉自己有些坐立难安。
但他仍旧坐着,同时打起全身心的精神细细聆听,因为这时,他能明显感受到桔梗话中语气已经由自然随和趋向于另一个飘摇欲坠的方向了。
“我问犬夜叉,他是否想变成人类,然后和我厮守一生,很开心的是,他答应了,于是我们相约好第二天我将四魂之玉带给他,然后借助四魂之玉的力量,让他变成人类。”
说到这里,桔梗停顿下来,然后眸光低沉,似乎在回忆当年的事。
而渡边信清楚地知道,意外发生了——此时桔梗正和他坐在这里,望着村子的方向,表情复杂的追忆过去。
“然后事故发生了——”
“第二天,我带着四魂之玉到约定好的地方找犬夜叉时,却被他突然袭击受到了致命的伤势,四魂之玉也被他毫不留情地夺去,在夺走四魂之玉后,他转而径直奔向村子,等我拖着重伤的身子赶到时,发现他正在袭击村子,于是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封印在御神木上,最后自己也因为伤势过重而亡。”
“为了防止四魂之玉再次为祸世间,我吩咐阿枫在我死后,将我的尸体和四魂之玉一同火化,用我的灵魂将四魂之玉带到另一个时空。”
说到这里,桔梗略略苦笑,“当然,这一切都是别人的阴谋,犬夜叉没有伤害我,他也不过是被别人利用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大概一个月前,在鬼女里陶的作用下,我又重新活了过来,而四魂之玉也变成了好多块碎片继续为祸世间。”
一个月前?听到这里,渡边有些怔然。“那岂不是……就是我和你相遇的那几日?”
桔梗点头,“是的,我复活当日便落下山崖,之后,便遇到了你。再往后的事,你大概都知道了。”
这短短的几句话,既是桔梗向渡边对自己过去的描述,也是她对自己回忆的重温。可虽然这些过去与回忆被桔梗三言两语给带了过去,但其中经历的艰险,渡边相信一定是他目前所远远不能及的。
而少女只是平静地讲述。
于是渡边回忆她的回忆,脑中浮现出了一个清丽、孤独但又坚强的少女。
她肩负重担,踽踽前行,而周围大家都不能理解她,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男孩,命运却又和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失去生命,被人背叛,带着遗憾与憎恨离开,而她本想以自己的死亡结束这错误又荒唐的一切,可是却没想到,自己死后也不得安宁:骨灰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桔梗又充满怨念的重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她所经历的这一切,光是想想,就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可她却自重生以来,每天都在和自己的怨恨对抗,面对无辜的其他人,每天还都温柔相待。
渡边信忽然想到什么,轻声问道:“……桔梗,我还想知道一些事情,你可以告诉我吗?”
“嗯,可以。”
“……你复活那日,你的记忆是不是还衔接着你逝去的那天,中间没有任何别的记忆增添和删减?”
桔梗略作思考,摇了摇头。“没有。”
“……所以,对你来说,你的死就像是在昨日一样近吗?”
桔梗点点头,但她不清楚渡边问这些是为了什么。她看向少年,却从他的面庞上发现了一种较之刚才要更难过的表情和一种看不懂的情绪。
“所以……你现在的记忆,思想,情绪,感情……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了自己死的那日而没有任何淡化,你好像只是简简单单地睡了个觉,世界就好像变了个样似的,尽管还是那个枫之村,可是却再也不是你记忆中的枫之村了……”
“你死了足有五十年,那时你还很年轻,枫婆婆还小,村子里的长辈、老人都还健在,还有其他叫你桔梗姐姐的小孩子们……这些所有的记忆都历历在目,可是现在,那些全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渡边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道:“对你来说,所有人都在不可逆的往前,包括犬夜叉,唯独你,也只有你,像是被留在了过去,是吗?”
就像是有一条看不见却泾渭分明的线将桔梗的世界从此分成两半,而她被无情地埋在其中,过不去,也出不来。
桔梗不语,看着渡边的眼睛,侧开眼神。
渡边想到了自己。
那只是一个寻常的秋日,渡边升上了高中。那是他第一次离开家乡,第一次住校。
等他一次周末回家之后,却发现家里没有任何人:弟弟不在,父亲不在,奶奶也不在,连家里那只怂怂的猫也不知所踪,只有门微微开着,似乎在迎他回家。
他站在外边,朝院里看去,庄稼落了,支起黄瓜和西红柿的竹竿被撤掉了,花、草,还有其他的植物也都尽数不见了。短短十几天,院子里便光秃秃一片了,可渡边仍记得,不久前院子里充满欢声笑语,绿意盎然。
明明是一片很小的土地,渡边却第一次生出了一种空旷寂寥的感觉,那一瞬间,渡边仿佛清楚地看到了秋天;明明还是那个自己无比熟悉的家,可是那一刻,渡边竟感到无比陌生。
渡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种感觉。
而此刻桔梗却比他更为清晰地感受到这些,也更加深刻。
这其间的落差足以叫人疯掉。
可她,却只是默默地承担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