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枫婆婆的家后,桔梗就着月色在村子里来回走动,她不时停下脚步四处张望,眼里流露出恍惚与怀念的神色。
而渡边跟着桔梗在村里随意的走,当然,这个时候渡边早已换回人身,穿好了衣物。
他看着这些稀松平常的东西,暗自揣测小时候桔梗是不是在这些地方玩耍过。
就这样走了好一会儿后,桔梗忽然开口,语气充满怀念。
“村里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一切都还好像是五十年前那样啊。”
渡边信嗯声应答,“这样很好,起码迷了路不会找不到家。”
桔梗低声笑笑。
“刚才,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而已。”渡边表面不动声色,可是内心着实有些欣喜。
被人感谢总归是心里美滋滋的。
“嗯……”
又走了一会儿,桔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渡边,温声询问他:“有个问题我其实很想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吗?”
渡边本能感受到了不对劲。
“……你先说。”
“好。”桔梗点头,“你为什么总会想跟着我呢,我知道的,昨天我会再次遇见你,也绝对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可没骗……”
“当然,你没骗我。”桔梗道:“你确实是被阿篱撞下来的,也是追逐着我的死魂虫而来的。”
看着桔梗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渡边有些尴尬,想挠挠头。
不过这回他不再找借口了。
渡边略略思考一阵,答道: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你知道的,我不想和妖作伴,因为我自认为自己融入不了那些妖怪,但除了你,也没有人类把我当作朋友,他们总是对我这个妖怪充满警惕与不信任。”
渡边迟疑一下,又道:“……当然,也是因为我很讨厌一个人相处,有个伴会好得多。”
“这样啊,”桔梗对渡边道歉,“抱歉,我已经不是人了。”
虽然不明白桔梗为何道歉,但渡边依旧大气道:“没关系的,我也不是人,是妖。”
“可你不一直想和人类做朋友吗?”
“在我这里你就是啊。”渡边自然地说:“刚才在阿婆的房子里我就说过了,你以前是人类,现在也以人类的思维方式思考,你正鲜明的活着,所以,我就是在和一个切实的人类相伴为友。”
“哪有这么简单……”桔梗苦笑摇头,接着张望远方黑色的森林,“除了你,没人会承认我的。”
“那很巧耶。”渡边回以桔梗微笑,“除了你也没人会和我做朋友。所以,别看我是只妖,其实我也挺希望你能像看待正常人一样看待我。”
桔梗重新看向渡边。“……这很难做到。”
“所以慢慢做啊。”渡边有意无意地说道:“事情不总是一蹴而就的,慢慢来就可以。如果可以,我希望有一天,当你想到渡边信的时候,第一印象是「渡边信」,而非带有前缀的「妖怪-渡边信」。”
桔梗想那大概是不可能了,因为她现在脑子里的渡边信总是伴随着狐耳狐尾。
不过她看着渡边傻笑,一时无言,过了几秒,她语气复杂道:“你真的很奇怪呢,各方面都是。”
不过,这样也好……真的很好……
“谢谢你。”桔梗再一次道谢。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后,渡边发现周围林木渐渐变多。
这里大概是森林的最外围。
渡边瞧见桔梗又停了下来,她目视前方,眼睛充满了茫然。
睡着桔梗的目光看去,渡边发现视线前方有一颗巨大的树木,树木高大壮硕,枝叶葱翠,树下笼罩着一团巨大的阴影。渡边注意到树上有一道被利器刺进的痕迹。
“这是?”
桔梗回道:“这是御神木。”
她走上前,伸手抚摸御神木。“自我记事起,它便存在这里。而且……五十年前,我就是在这里把犬夜叉封印的。”
犬夜叉。
封印。
渡边又不禁看向桔梗。
桔梗半截身子笼罩在树下那团漆色的阴影中,只有一小半红白相间的巫女服露在外边。她静静的站在那里,望着御神木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总是这样,稍不留神就停在了原地,目光呆呆的想些什么别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渡边信还不够了解桔梗,实在捉摸不透她会想些什么,于是他盯着桔梗一半月光一半阴影的背影,心里开始默数数字。
一,二,三,四,……
阿拉伯数字很优美,读起来很顺口。
可惜渡边走神了,一不小心就数窜了,他想接着正确的序号数继续往下,可是忘了自己在哪里数错的,无论如何都确定不了,于是他只得从头开始。
一,二,三,……
他决意这次坚决不数错!
可就在这时,桔梗的声音突然响起。
“渡边,无论是和谁争论,你总是说一些倾向于我,对我有利的话……是在拍我马屁吗?”
渡边眨了眨眼睛,义正言辞道:“道理本就如此,我只是将其复述出来而已。毕竟那些话,我觉得没错,那便没错,你觉得可行,那便有意义,何来拍马屁一说?”
其实渡边还真有这些意思。
桔梗不说话。
渡边想了想,又道:
“而且很久之前,我就是这样的。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有一群小伙伴。小伙伴们约莫和你相仿的年龄,他们有什么心事都会和我说上几句他们的小秘密。,因为我这人保密性极强,而且为人亲和,彬彬有礼,善于助人,喜欢说些好话……咳咳。”
渡边轻咳一声,接着道:“……总之,每到这时,我就会鼓励他们,说一些积极向上的话。当然,这些话在我看来,都是极为有道理的。”
“……原来如此。”桔梗点头。“我们是朋友,那么自然该算作是小伙伴,那么,你愿意听我说一些话吗?”
渡边忽的愣住了,这时他又看到站在御神木前的桔梗转过身来,脸颊沐浴在月光下,表情很是柔和,但是却带着明显的、藏不住的忧伤。
“有些长,也很无聊,这样的话,你也愿意听吗?”
“……但讲无妨,我时间多的很……”渡边道。
“谢谢。”
于是桔梗来到渡边身边,两人面朝村子的方向看去。顿了一会儿,桔梗说道:
“我啊,生前是一个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