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几天,陆渊正式进入了实战训练的节奏。
每天的日程像钟表一样精确——清晨六点整起床,六点半吃过早饭,七点整随林霜前往防线报到。上午通常是巡逻或小型战斗任务,下午则是战术复盘和装备熟悉训练。晚上回到宿舍,陆渊还要写当天的作战日志,把每一个指令、每一个判断、每一次失误都记下来,反复琢磨。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慢慢拧紧的螺丝,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深入这片战场的肌理。
第十一天的上午,林霜在简报室里摊开海图,用红笔在东南方向标了一个圈。
“昨晚雷达站发现了一小群伪态使徒,从防线的一个缝隙里钻了进来。数量不多,七只,但速度很快,非常快。预计今天上午会抵达近海区域。”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的任务是在海面上拦截它们,不允许任何一只登陆。”
陆渊站在林奕轩和顾辞中间,身后站着嬴曦和上官离火。霍照雪靠在墙上,双手环胸,弯刀的刀鞘轻轻敲着墙面。赵清站在顾辞身后半步,涯角枪竖在身侧,枪尖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陆渊,这是你第一次实战。”林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记住,英灵不是武器,她们是你的战友。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别憋着。”
陆渊点头。他的手心有一点汗,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出发。”林霜合上海图。
三辆军用悬浮车从营地驶出,贴着海面低空飞行。陆渊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车窗看着下面的海水,深蓝色的,被车底以太能量波纹搅出一圈圈白色的浪花。嬴曦坐在他旁边,天子剑横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着,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上官离火坐在他对面,红色的低马尾垂在肩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指尖有一缕极细的火苗在跳动。
林奕轩和霍照雪坐在前一辆车里,顾辞和赵清在后一辆。三辆车呈三角形编队,贴着海浪的脊背,朝东南方向疾驰。
陆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任务简报。伪态使徒七只,速度很快,预计一个小时后抵达近海。防线上的雷达站已经锁定了它们的位置,后续追击部队正在从后方赶来,但需要时间。他们三组人的任务是拦截,不能让任何一只伪态使徒突破防线登陆。
重点是不能让它们登陆。
陆渊睁开眼睛。他想起昨天在镇子里喝的那碗鱼丸汤,想起那个叫小渔的小女孩踮起脚尖亲他的脸颊,想起大妈笑着说“你们三个站在一起好看得很”。那些人的家就在海岸线上,离这里不到二十公里。
如果伪态使徒登陆——
“陆渊。”嬴曦叫他。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不让它们上岸。”
嬴曦看着他,认真地说:“不会的。我不会让它们上岸。”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陆渊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紧张消散了不少。
上官离火没有说话,但她指尖的火苗稳住了,不再跳动。
二十分钟后,悬浮车减速,悬停在海面上空。林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目标正在接近,距离十五公里。所有人下车,准备战斗。”
车门滑开,海风呼啸着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陆渊跳下车,作战靴踩在悬浮车踏板上,然后落到水面上。但接触到的不是海水,是以太能量凝结成的临时平台。三辆悬浮车展开能量场,在海面上铺出一块几十平米的蓝色透明平台,像一块浮冰。
林奕轩和霍照雪从另一辆车里跳下来,顾辞和赵清从第三辆车里跳下来。三个人、四个英灵,在蓝色平台上站成一排。
陆渊抬头看天。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几个黑点在移动。速度很快,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伪态使徒。
七只。通体白色,形态扭曲,像被拉长的人类躯体,四肢着地在海面上狂奔。它们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溅起巨大的浪花,速度快得像鱼雷。白色的触须从它们身体里伸出来,在海风中疯狂扭动,像一窝被惊扰的蛇。
“来了。”林奕轩拔出指挥仪,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霍照雪,准备。”
霍照雪拔出弯刀,银白色的轻甲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张拉满的弓。
陆渊深吸一口气。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任务目标是拦截,不让任何一只登陆。但七只伪态使徒,速度快,分散开来的话,他们不一定能全部拦住。后续追击部队还需要时间才能赶到。如果有一两只突破了防线,以它们的高速,十几分钟就能冲到岸边。
不能让它们登陆。
陆渊忽然开口了,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有些急促:“嬴曦,你去它们前面。用长城挡住它们的去路。”
嬴曦愣了一下。“前面?它们还在那么远——”
“你的速度比较快。”陆渊说,“绕到它们前面,在它们和海岸线之间竖起城墙。不需要完全封死,只要让它们停下来,或者转向。”
他顿了顿。“它们速度太快了,我们追不上。只能逼它们自己撞上来。”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林奕轩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意外:“有点意思。”
嬴曦没有犹豫。她拔出天子剑,金色的光从剑身上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弧线,贴着海面飞了出去。速度快到陆渊的眼睛跟不上,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她踏着浪尖,一步跨出上百米,几步就绕到了那七只伪态使徒的前方。
天子剑举起来。金色的光从剑尖喷薄而出,像有人把太阳从海里捞了起来。那道光在天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然后落下来——
轰。
一面金色的城墙从海面上拔地而起。
很高,很高。高到陆渊仰起头才能看见顶端。很长,很长,从东边的海平线延伸到西边的海平线,像一道金色的堤坝,横亘在伪态使徒和海岸线之间。城墙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像砖石的接缝,一层一层,往上堆叠。阳光照在墙面上,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像有人把一整个银河揉碎了撒在上面。
万里长城。
嬴曦站在城墙顶端,天子剑插在身侧的城砖里,剑身上的暗纹亮得像一条醒来的龙。她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那七只伪态使徒被突然出现的城墙吓了一跳。最前面的那只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了上去——金色的光炸开,那东西被弹飞出去,在海面上翻了十几个跟头,白色的液体从伤口里喷出来,染白了一片海水。剩下的六只急停,在海面上划出六道白色的浪痕,然后转向,朝另一个方向狂奔。
但它们没跑出多远,就撞上了一堵火墙。
上官离火站在蓝色平台的边缘,双手向前推。深红色的火焰从她掌心涌出来,像一条火龙,贴着海面铺开,烧出一道几百米长的火墙。火焰的温度很高,隔着几百米,陆渊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海水被蒸发,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像一堵雾墙。
伪态使徒再次急停。它们被夹在金色的城墙和红色的火墙之间,左边是火,右边是墙,前面是死路,后面是林奕轩和顾辞他们。
“霍照雪!”林奕轩喊了一声。
霍照雪动了。她踏着海面冲出去,弯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第一刀落下去,最近的一只伪态使徒从肩膀到腰被切开,白色的液体喷出来,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她没有停,转身,第二刀,第三刀。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使徒的要害上,动作干净利落,像在切菜。
赵清也动了。她没有霍照雪那么张扬,只是沉默地从侧翼插上,涯角枪刺出去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枪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一枪穿心,枪尖从使徒的胸口核心进去,从背后出来,带出一蓬白色的液体。她抽枪,转身,刺下一只。动作快而准,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嬴曦从城墙上跳下来,天子剑的金光在海面上画出一道弧线。她落在两只使徒中间,剑光一闪,左边那只被斩断了触须,右边那只被削去了半边身体。她的动作比霍照雪更快,更猛,带着一种“这是我的地盘”的气势。
上官离火的火墙开始收缩。火焰从两边往中间合拢,像一双巨大的手,把那几只还在挣扎的使徒往中间挤压。它们被火逼着,不得不往霍照雪、赵清和嬴曦的方向跑。
而那里是死亡。
陆渊站在蓝色平台上,看着这一切,心跳很快,但他的头脑很清醒。他没有冲上去,他知道自己冲上去也帮不上忙,身体素质比不上英灵,他手里也没有以太武器。
所以他的任务是指挥,让嬴曦与上官离火知道战场上的局势。
他按下喉麦:“嬴曦,左边那只交给你。离火,火墙再收拢一点,别让它们从右边跑。”
“收到。”嬴曦的声音带着一点喘息,但很稳。
“明白。”上官离火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七只伪态使徒,七具尸体,漂浮在海面上,白色的液体染白了一大片海水。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嬴曦收剑,从海面上跳回蓝色平台。脸有点红,呼吸有点急,但眼睛很亮。
“搞定。”她说,蹦蹦跳跳来到陆渊身边,一副快夸她的模样。
上官离火把火墙收了回来。火焰像听话的宠物,从海面上爬回她的指尖,然后熄灭。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擦。
林奕轩和霍照雪也回来了。霍照雪把弯刀插回鞘里,拍了拍手。“七只,我砍了三只。”她看向赵清,“你呢?”
赵清把涯角枪竖在身侧。“两只。”
“那就是我赢了。”霍照雪说。
“还有两只。”赵清看了一眼嬴曦,“她砍的。”
霍照雪看了嬴曦一眼,嬴曦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没有人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较劲的味道。
林奕轩笑着走过来,拍了拍陆渊的肩膀。“干得不错。让嬴曦去前面堵路,这个想法可以。”
顾辞也走过来,点了点头。“反应快。”
陆渊被两个学长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说:“其实我是突然觉得,这个任务最大的麻烦不是消灭它们。”
“哦?”林奕轩挑眉。
“这些伪态使徒实力不算高。”陆渊看了一眼海面上漂浮的白色残骸,“嬴曦一个人就能把它们全杀了。但麻烦的是它们跑得太快了。如果在开阔海域打,它们一散开,我们追不上。只要有一只漏网,跑到岸上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林奕轩的笑容收了一点。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很多。“你说得对。所以我们的任务不是‘消灭’,是‘拦截’。先拦住,再消灭。麻烦一点,但安全。”
他看着陆渊,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是一种“你懂了”的确认。
“我们的职责是保护。”林奕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无法保证会不会有伪态使徒从追杀中逃离。只要有一只登陆,对沿海生活的人们就是最危险的危机。所以像这样——麻烦但能百分百确定全灭的做法,反而是对后方最有效的保护。”
顾辞在旁边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点头很重。
林霜从悬浮车上走下来,踩在蓝色平台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方脸浓眉,不怒自威,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对于陆渊第一次指挥的表现是满意的,只是他不说。
“收队。”林霜说,“回去写报告。”
陆渊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第一次实战,顺利,干净,没有人受伤。他在回去的路上靠在车窗上睡了一觉,梦里没有伪态使徒,只有金色的城墙和红色的火墙,还有嬴曦站在城墙顶上的样子。
回到营地,林霜带着他们去指挥中心汇报。
指挥中心在地下,厚厚的混凝土墙壁上嵌着以太水晶阵列,蓝色的能量在管道里缓缓流动。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东南沿海的防务图,红点蓝点密密麻麻,像一盘没下完的棋。
前线指挥官姓周,四十多岁,肩上扛着两杠四星,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像鹰。
“报告。”林霜站在桌前,立正,“第三小队完成任务,七只伪态使徒全部歼灭,无伤亡。”
周指挥官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在林奕轩和顾辞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陆渊身上,多停了一秒。
“新人?”他问。
“应天国子监一年级,陆渊。”林霜说,“今年三月刚入学,今天是他第一次实战。”
周指挥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继续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最近前线的动态,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伪态使徒的攻击频率变得很古怪。有时候疯狂进攻,一天打三四波;有时候一连几周不出现,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林霜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我听国子监的方研究员说,他们在研究这些伪态使徒的规律,但目前还没有头绪。”
“规律?”周指挥官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无奈,“我们对伪态使徒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它们从哪里来,为什么来,想要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它们来了,我们就得挡住。”
他停了一下,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但陆渊听见了。
“因此不管什么情况,我们只能每天全身心地投入到防线的保护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以太水晶阵列的低鸣声,嗡嗡的,像蜜蜂。
林奕轩站在陆渊旁边,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没有笑,没有张扬,只是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些红点。霍照雪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弯刀上,也没有说话。顾辞和赵清站在另一边,两个人都是沉默的,像两棵树。
陆渊看着屏幕上的防务图。红点是伪态使徒,蓝点是己方防线。红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海岸线外,像一群饥饿的狼,围着栅栏打转。蓝点稀稀拉拉的,像一盏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忽然发现,人类真的是在防守。不是不想进攻,是进攻不了。他们连敌人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行了,回去休息吧。”周指挥官挥了挥手,“今天辛苦了。明天还有任务。”
林霜敬了个礼,带着陆渊他们走出指挥中心。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灯光白惨惨的,照在灰色的地板上。
“林教官。”陆渊忽然开口。
“嗯?”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只是防守?”
林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陆渊。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作训T恤上,把那两条晒得黝黑的胳膊照得很亮。
“不知道。”林霜教官说,“也许有一天。也许永远不会。”
他转过头,看着陆渊。
“但不管有没有那一天,我们都要守住。每一天。”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陆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嬴曦站在他旁边,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上官离火站在他另一边,没有说话,但她没有走开。
那天晚上,陆渊很早就睡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当然没有裂缝,这里的房间是新修的,墙面刷得雪白,干净得像一张纸。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哗,哗,哗,像在数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今天的画面。
金色的城墙从海面上拔地而起,嬴曦站在城墙顶上像一座山;红色的火墙贴着海面铺开,上官离火的侧脸被火光映得很亮;霍照雪的弯刀在阳光下划出银白色的弧线;赵清的枪尖在空气中无声地刺出。
还有周指挥官说的那句话。
“我们只能每天全身心地投入到防线的保护中。”
陆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明天还有任务。他需要休息。
他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渊是被声音吵醒的。不是海浪,不是风声,是一种尖锐的、急促的、像刀划在玻璃上的声音。
警铃。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起来。房间是黑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惨白惨白的,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方方的格子。警铃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心跳,像催命。
他的个人终端在床头柜上亮着,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他抓起来,按下接听键。
林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不是平时那个穿着洗白T恤、袖子卷到肩膀的糙汉教官,像是一个陆渊从未见过的人。他的表情——陆渊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凝重。严肃。前所未有。
“陆渊。”林霜的声音很低,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我们接到前方总部紧急通知,伪态使徒发动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联合攻势。目标直指华夏东南沿海。多个防线同时告急,现有的防御力量不足以守住所有区域。”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请你立刻携带你的英灵,前往指挥所集合。”
屏幕暗了。
陆渊拿着终端,坐在床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窗外的警铃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太阳穴。
他立刻站起来,穿上作战服,把腰带系紧,指挥仪别在腰间。他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二楼。
嬴曦已经下来了。她穿着作训服,天子剑挂在腰间,头发没有扎,披散在肩上。她的脸在月光下很白,但眼睛很亮。
“我听到了。”她说。
上官离火从楼梯上走下来,步伐还是那样从容。
“我也听到了。”她说。
陆渊看着她们。两个英灵,一个站在他左边,一个站在他右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并排着,像三棵并排栽的树。
“走吧。”他说。
三个人走出小楼。营地里的警铃响成一片,红色的警示灯在黑暗中旋转着,把整个营地染成血的颜色。士兵们在奔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搬运弹药箱,有人在发动车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根快要拉断的弦。
林奕轩和霍照雪从小楼里冲出来,林奕轩的头发没来得及扎,散在肩上,但他的眼神很锐利。顾辞和赵清已经在路上了,赵清的涯角枪在红色的警示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三个人和四个英灵,在通往指挥中心的路上汇合。这次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开玩笑,没有人说“比一比谁杀得多”。林奕轩的嘴角没有那抹自信的笑,顾辞的表情比平时更冷。
指挥中心里,周指挥官站在大屏幕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屏幕上的防务图已经变了。
红色的点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从海面上涌过来,覆盖了整片海域。蓝色的点在一条一条地熄灭,像被人吹灭的蜡烛。
他转过头,看着林霜,看着林奕轩,看着顾辞,看着陆渊。
周指挥官的眼神,陆渊一辈子都忘不了。不是害怕,不是绝望。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身后的悬崖也在塌,但前面没有路,只有万丈深渊。
“同志们。”他向陆渊、林奕轩还有顾辞行了个军礼,声音很低,但很稳,“我们需要你们。”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一瞬。只有以太水晶阵列的低鸣声,和窗外隐隐约约的警铃声。
陆渊站在那里,左边是嬴曦,右边是离火。他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点疼。但他没有松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周指挥官的眼睛。
“明白了。”陆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