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担心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吗?”长袍青年偏过头,那团灰白色的光在他轮廓边缘微微跳动,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放心吧,你找遍平行世界也没有比我更安全的人了。”
宝石翁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阅尽无数时间线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团灰白色的、没有面孔的光——像是在打量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却又莫名觉得熟悉的存在。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一会儿,青年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干嘛这么看着我?”
“讨厌人类的你,居然会说出‘安全’这种话……”宝石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你不知道吗?”青年笑了一声,那团灰白色的光晃了晃,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
“在这个世界上,主张自己‘爱着人类’的家伙才是最危险的。嘴上说着爱,心里盘算的却是怎么摆布、怎么改造、怎么让人类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那种人,我见得太多了。”
他顿了顿,光晕暗了暗,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我正好相反。我讨厌人类。所以我很安全。这个逻辑——没问题吧?”
宝石翁望着他,望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无奈还是释然。
“你总是能把歪理说得让人无法反驳。”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转回头,继续盯着那片光幕。灰白色的光在他指尖缓缓流转,像是在替他说:因为我说的,从来都不是歪理。
“算了,这个平行世界——就随你怎么折腾吧。”
宝石翁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无奈。那双看尽了无数时间线的眼睛微微垂下,像是在说“我已经懒得管了”,又像是在说“反正我也管不了你”。长袍青年没有回答,只是那团灰白色的光在他轮廓边缘轻轻跳了一下,像是一声无声的笑。
可宝石翁心里清楚——至少,这个青年在这里还有所求。他需要存在之力,需要锚点,需要在这个时代扎下根。他不会让这个平行世界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不会让冬木市变成废墟,不会让那些他费尽心思收集的存在之力白白流失。这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件好事。不是最好的,不是最坏的,而是“至少不会更坏”的那种——在无数种可能的未来中,这也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宝石翁叹了口气,转过身,消失在那片不存在风的虚空里。
“老人家就是爱操心啊。”长袍青年轻轻笑了一声,那团灰白色的光在他轮廓边缘晃了晃,像是无奈的摇头,又像是某种温柔的告别。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开始变淡——不是碎,是融,像是那些灰白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渗进虚空里,从边缘到中心,从轮廓到内核,从那个没有面孔的、却比任何面孔都更让人安心的形状,融成一片温热的、淡淡的、像是冬天早晨河面上浮起的薄雾。雾散尽了,什么也没留下。
另一边,远坂时臣终于跑到了那片魔力爆发的空地。
只是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空地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他站在边缘,一眼望过去都看不见对面的围墙。废弃的厂房蹲在四周,像一头头伏地的、睡着的巨兽,窗玻璃碎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的内部。铁丝网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像是老鼠啃噬木头的声音。地面是灰白色的水泥地,裂缝里长着枯黄的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惨白惨白的,把整片空地照得像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坟场。
没有光幕。没有魔术阵。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敌人。只有风,只有落叶,只有月光,和那些蹲在四周的、沉默的、黑洞洞的厂房。
远坂时臣站在那里,握着那颗已经不再发烫的宝石,望着这片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空地,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平稳,又从平稳变得沉重。他等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久到那些蹲在四周的厂房从巨兽变成黑影、从黑影变成模糊的轮廓,久到他掌心里那颗宝石从烫变温、从温变凉。没有人来。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他只有一个人,站在这片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手里攥着一颗已经凉透了的宝石,脑海里翻涌着那些画面——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你在哪?”
他低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片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空地问。没有人回答。只有风,从铁丝网的破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远坂时臣站在空地中央,夜风卷起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环顾四周,月光照着他紧绷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到极致后反而沉静下来的锐利。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这片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清晰。
“现身吧。”他顿了顿,像是在等一个回应,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几秒冷静的时间。“我知道你把我引过来,一定是有事情。”
风停了。落叶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飘落。远处的铁丝网也不再颤动,整片空地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他站在那里,握着那颗已经凉透了的宝石,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厂房、那些碎掉的窗玻璃、那些蹲在阴影里的、沉默的巨兽。他在等。等那个混蛋从黑暗中走出来——
只是他没有等来幕后黑手。风声停了,落叶悬在半空,连远处铁丝网的颤动都消失了——整片空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世界里剪了出去,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握着那颗凉透了的宝石,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然后光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