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她……不见了。”
远坂时臣的脚步顿住了。不是停,是顿,像是一匹正在狂奔的马忽然被勒住了缰绳,前蹄悬在半空,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颗宝石,他的脑海里还在转着那些念头——幕后之人、光幕、英灵、圣杯——可那些念头在葵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全都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落进那片深不见底的、忽然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里。
“你说什么?”他转过身,望着葵,望着那张白得像纸的脸,望着那双红红的、正在拼命忍着不哭的眼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他自己也不想惊动。可他的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朝她走了过去,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快,快到几乎是在跑。
“小樱——今天下午还在院子里玩,我进去给她倒杯茶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葵的声音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她低下头,望着手里那只还在滴水的瓷杯,望着那些从杯沿溢出来的、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望着自己那双正在发抖的手。
“我找遍了家里,找遍了院子,找遍了附近所有的街道……都没有。时臣,小樱她——”
她没有说完。远坂时臣已经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手里那只瓷杯拿过来,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珍贵的、再也买不到的瓷器。然后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那些从她指尖滴落的茶水都被他的体温蒸干了。
“别怕。”
他说,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在王座上发号施令。可他的手在抖,很轻,轻得只有葵能感觉到。
“我去找她。”
光幕一出现,女儿就失踪了。这个时间上的重.......不是巧合,不会是巧合。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事和那个躲在幕后的混蛋脱不了关系。那片该死的光幕,那个暴露他计划、用另一个“自己”嘲笑他的存在,现在竟然把触手伸到了他的家人身上。
当下,他的目标没有变。还是要找到那个幕后之人,还是要揭开那张面具,还是要让对方为这一切付出代价。只是他的步伐更快了,快到大衣下摆几乎被风吹成一条直线,快到掌心里的宝石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随时会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穿过冬木市的暗巷,绕过那些霓虹灯下醉醺醺的行人,踩过积水坑洼的柏油路,朝着宝石指引的方向狂奔。不是走,是跑。从出生以来,远坂时臣从未在冬木市的街头跑过一步。他是优雅的魔术师,是远坂家的家主,是这座城市灵脉的管理者。他习惯了从容,习惯了慢条斯理,习惯了用居高临下的目光俯瞰一切。
行人的欢声笑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冬木市的街道。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霓虹灯下,举着手机,指着天空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光幕,兴奋地交头接耳。
“刚才那个画面你看到了吗?好逼真啊!”
“听说是什么最新的投影技术,要在这里拍电影呢。”
“拍电影能拍出那种效果?我觉得像真的!”
笑声、惊叹声、猜测声,混着深秋的夜风,在远坂时臣耳边嗡嗡地响,像是无数只苍蝇在啃食他的理智。
他奔跑着穿过人群,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擦破的手掌还在渗血,宝石在掌心里烫得发疼。他的面容——那张一向沉稳的、属于魔术师矜持的脸——此刻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眉头深锁,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竖纹,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是咬着一口咬不碎的玻璃。额角有汗,不是因为跑得太快,是因为那些笑声——那些欢乐的、无知的、把神秘当成娱乐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太阳穴上,一下一下,扎得他几乎要喊出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知道那片光幕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它背后藏着什么样的存在,它刚刚暴露了我的计划、现在又夺走了我的女儿。你们只是站在那里,笑着,聊着,把那片该死的光幕当成一场免费的、精彩的、与你们无关的表演。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跑着,从那些欢声笑语中穿过去,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从温暖的、明亮的、热闹的水面,一头扎进冰冷的、黑暗的、寂静的深水里。他的面容在霓虹灯的光影下忽明忽暗,一会儿被照得惨白,一会儿又沉入阴影。可那双眼睛始终亮着——不是魔术师对神秘的向往,不是父亲对女儿的担忧,是另一种,更暗,更沉,像是两团在深海里烧着的火,没有温度,却能把一切都烧成灰烬。那是杀意。对那个夺走他女儿的、躲在幕后的混蛋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另一边,世界的外侧,一位老者负手而立,望着那道灰白色的光幕。他的衣袍在不存在风的空间里轻轻飘动,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肩侧,那双看尽了无数时间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一件他从未见过的村庄。
他身旁站着一个长袍青年,灰白色的光在他指尖缓缓流转,没有面孔,只有一团温热的、像是活物的轮廓。
老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寂静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宝石翁——你还有闲心关心弟子后人的安危吗?”青年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片光幕,盯着画面中那个正在冬木市街头奔跑的黑发身影。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那双看尽了无数时间线的眼睛从光幕上移开,落在青年身上,落在那团灰白色的、没有面孔的轮廓上。“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你打算做的,可不仅仅是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