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请期待”——这四个字此刻无比刺耳。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让人一笑置之的敷衍,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像是在告诉他:你急也没用,我不想让你看,你就只能等着。远坂时臣站在窗前,手指死死攥着那颗宝石,骨节咯咯作响。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是远坂家的家主,是冬木市灵脉的管理者,是这场圣杯战争的主办者之一。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秩序,习惯了每件事都在他的计划之内按部就班地推进。可此刻,这片光幕,这个不知名的存在,这个抢走了他英灵、又用另一个“自己”来折磨他的幕后黑手,却把他所有的骄傲都踩在脚下,还慢悠悠地扔下一句“敬请期待”。
期待?期待什么?
远坂时臣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压不住的怒。
究竟是谁——把自己的情报泄露了出去?
远坂时臣站在书房中央,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针,一下一下地扎在他最引以为傲的理智上。
谁说自己要召唤吉尔伽美什的?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对女儿凛都只是暗示“父亲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仪式”,连对弟子都没有透露过半句英灵的候选名单。
甚至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召唤这位古老的王者。
可现在,那片光幕却把它摊开了,晾在冬木市上空,晾在所有看得见天空的人面前。甚至连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就这么断言了?
他怎么敢?远坂时臣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事到如今,难不成自己要换英灵吗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浑身一僵。
换英灵?换谁?他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现在让他换,就像是让一个准备了十年的画家突然换画布,让一个练了十年的剑客突然换剑——不是不能,是心不甘。
可如果不换,那片光幕已经把他的意图暴露了。其他御主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他已经召唤了吉尔伽美什,会针对他,会联合起来对付他,会在圣杯战争开始之前就把他当成最大的威胁。他的优势——已经被那个混蛋毁得一干二净。
还是说他们不糊相信这个荒唐的光幕?
不可能。
这么大范围的魔术,其他人不可能没注意到。
特别是间桐家......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什么都没有的夜空,嘴唇微微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现在换,还来得及吗?他手里还有几个备选的媒介,虽然不是最理想的,但也不算太差。可那些英灵,有哪个能比得上吉尔伽美什?
他闭上眼睛,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那颗宝石硌得他掌心生疼,可他没有松手,只是攥着,攥得更紧。
“不换。”他低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准备了这么久,不会因为一个装神弄鬼的光幕就改变计划。我要召唤吉尔伽美什,我要赢得圣杯,我要证明给那个躲在幕后的混蛋看——我的选择没有错。”
虽然下定决心不换,但这个决定他是在心里咬着牙做出的,像是把一颗滚烫的石头吞进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不会因为那片该死的光幕改变自己的计划,更不会因为那个躲在幕后的、装神弄鬼的混蛋而放弃他研究了半辈子的英灵。吉尔伽美什,他一定要召唤。圣杯,他一定要赢。通往根源,这是远坂家的使命,是他远坂时臣活着的意义,是任何人都无法剥夺的、刻进骨头里的执念。
但那个幕后之人——他必须付出代价。
远坂时臣猛地从书桌前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那颗宝石,骨节咯咯作响。那张一向沉稳的、属于魔术师矜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从未有过的阴鸷,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杀意。
优雅荡然无存。
他要杀过去,找到那个幕后之人,当着他的面问个清楚。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我的秘密?
这种人不早点解决,迟早也会影响到圣杯战争的进行,它悬挂在城市上空,把神秘像廉价商品一样摊开在所有人面前,不仅是对魔术世界的挑衅,更是对整个圣杯战争规则的践踏。如果不趁早拔掉这根刺,等到战争正式打响,其他御主的目光都会被吸引过去,令咒、从者、圣杯——这些本该藏于暗处的东西,都会暴露在那片光幕下,被那个混蛋肆意解读、播放、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不能允许那种事发生。他是冬木市灵脉的管理者,是这场圣杯战争的主办者之一,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在一切失控之前,把那个变量从棋盘上抹去。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衣帽架,取下那件黑色的、缀着远坂家纹的大衣,披在肩上。动作很快,快到他差点扯断一颗纽扣。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精致的、封印着魔术阵的金属盒,揣进怀里。那是他为应对突发状况准备的“底牌”。
他刚迈出一步。
大衣下摆还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掌心里的宝石还残留着未散的灼烫,他要去找到那个混蛋,要让他付出代价,要在他进一步破坏圣杯战争之前。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时臣——”
葵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握着一只白色的瓷杯,茶水从杯沿溢出来,沿着她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漉漉的痕迹。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抖,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在拼命忍着不哭。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远坂时臣浑身发凉的、从未听过的颤音。
“小樱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