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寒站在宝可梦中心的公告栏前,盯着上面贴的各种告示看了足足十分钟。
伊布蹲在他脚边,也在看。虽然它一个字都不认识。
公告栏上贴的东西五花八门:道馆挑战须知、遗失物品招领、训练家组队招募、宝可梦交换信息……最下面一排贴着几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招工”两个字。
叶孤寒把这几张招工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张:金黄市南侧工地招搬运工,要求有力气的宝可梦,日薪三百。伊布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默默把目光移开了。
第二张:餐厅招服务员,要求会说话的人类女性。叶孤寒面无表情地跳过。
第三张:商场招保洁员,时薪六十,不限性别种族。叶孤寒盯着“不限性别种族”这六个字看了两秒。
“……保洁员?”
“布?”什么?
“打扫卫生的。”
伊布歪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布。”可以。我会用尾巴扫灰。
叶孤寒低头看了看伊布的尾巴。毛茸茸的,蓬松柔软,用来扫灰确实不错。
但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万古第一剑仙穿着围裙、拿着拖把、在商场里擦地板。伊布跟在他后面,用尾巴扫灰。
“……不行。”
“布?”为什么?
“本座不扫地。”
“布伊。”但我们需要钱。
叶孤寒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从保洁员的告示上移开。公告栏的右上角贴着一张白色的小纸条,字迹工整,和周围那些歪歪扭扭的手写告示格格不入。
*“金黄道馆招募陪练对手。要求:持有至少三枚徽章。报酬:胜者三千,败者一千。有意者请至金黄道馆前台登记。”*
叶孤寒盯着这张纸条看了五秒钟。
伊布也盯着看了五秒钟——虽然它还是不认字。
“布?”上面写了什么?
“陪练。赢了三千,输了一千。”
“布!”三千!
“嗯。”
“布伊!”打!
“对手是谁?”
纸条上没有写。
叶孤寒把纸条从公告栏上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走。”
“布?”去哪?
“道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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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道馆的前台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上次来的时候,前台没有人,只有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和一片黑暗。这次来的时候,前台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人,正在看杂志。看到叶孤寒走进来,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欢迎光临金黄道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陪练招募。在哪里登记?”
女人的微笑僵了一瞬。
“您……看到了公告栏上的纸条?”
“嗯。”
“您确定要报名?”
“确定。”
女人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柜台上。
“陪练的对手是馆主本人。她的宝可梦是胡地。”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上周有五个训练家报名,四个进了医院,一个现在还住在宝可梦中心。”
叶孤寒拿起表格,开始填。
“进了医院?”
“精神攻击的后遗症。头疼、失眠、做噩梦。”女人看了看他脚边的伊布,又看了看他背上的木剑,“您的宝可梦是……伊布?”
“是。”
“伊布打胡地?”
“是。”
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表格填好了。”叶孤寒把表格推过去。
女人看了看表格上的内容——名字、年龄、持有徽章数量、宝可梦种类——然后叹了口气。
“明天上午十点。别迟到。”
“好。”
他转身走出道馆。伊布跟在后面,缎带在无风的走廊里微微飘着——是它的尾巴在摇。
“布。”三千块。
“嗯。”
“布伊。”赢了就有三千块。
“嗯。”
“布。”我们赢。
叶孤寒低头看着它。
“你昨天还说扛不住胡地的精神攻击。”
“布。”今天扛得住。
“一天就能变强?”
“布。”不是变强。是知道会有什么感觉了。第一次的时候不知道,所以害怕。现在知道了,就不怕了。
叶孤寒看着伊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盲目的自信,是经历过之后的从容。
“……好。那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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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宝可梦中心,叶孤寒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伊布休息。
他坐到床上,把伊布叫到面前。
“胡地的精神攻击,本座来分析给你听。”
伊布蹲在床上,认真地看着他。
“胡地的精神攻击分三种。”叶孤寒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种,念力压制——就是昨天一开始那种,无形的压力压住你的身体,让你动不了。第二种,念力切割——那种紫色的光束,物理攻击,打到身上会受伤。第三种,幻象——它还没有用,但胡地一定会。”
伊布的耳朵竖了起来。
“布。”幻象是什么?
“让你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听到不存在的声音。闻到不存在的味道。你的大脑会被它操控,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伊布的表情变得凝重了。
“布。”怎么破?
“本座前世……对付这种精神攻击,用的是剑意。剑意到了,虚妄自破。”叶孤寒顿了顿,“但你没有剑意。”
“布伊。”那怎么办?
“用本座教你的——听声辨位。”
伊布歪头。
“幻象可以欺骗你的眼睛、耳朵、鼻子,但它骗不了空气的流动。胡地在移动的时候,会扰动空气。它在攻击的时候,会改变气压。你的眼睛可以骗,你的耳朵可以骗,但你身体对空气的感知——那个骗不了。”
叶孤寒从背包里翻出一条布带——是他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
“过来。”
伊布走到他面前。
叶孤寒把布带系在伊布的眼睛上。
“布?!”看不见了!
“对。本座现在会在房间里移动,你试着用身体感知我的位置。不许用眼睛,不许用耳朵——用皮肤。”
叶孤寒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房间的另一端。
“本座在这里。”
伊布的头转向他的方向——不是用耳朵听的,因为叶孤寒没有发出声音。它是用皮肤感知的——空气被他的身体扰动,在房间里形成了微弱的流动。
“布。”那里。
“对。”
叶孤寒又走到窗边。
“现在呢?”
伊布的头慢慢转向窗户。
“布。”窗边。
“对。”
叶孤寒走回伊布面前,把布带解下来。
“你的感知力比本座想象的要强。但这只是静止状态。战斗中胡地在高速移动,空气的流动会变得复杂。你需要在一瞬间判断出它的真实位置,然后攻击。”
“布。”我能做到。
“本座知道你能够做到。但有一个问题——你的身体在承受精神压力的时候,感知力会下降。胡地的念力压制会直接影响你的大脑,让你的感知变得迟钝。”
伊布沉默了几秒。
“布。”那怎么办?
“靠意志。”叶孤寒看着伊布的眼睛,“本座前世见过一些修士,灵力不如对手,剑术不如对手,但他们赢了。因为他们比对手更想赢。”
“布。”我想赢。
“想赢和更想赢,不一样。”
伊布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它走到木剑旁边,用嘴叼起来,放在床上。
它站在木剑前面,看着叶孤寒。
“布。”我要赢。
声音不大。
但叶孤寒听到了。
不是“想赢”,是“要赢”。
一个是愿望,一个是决定。
叶孤寒看着那只站在木剑前面的小东西,沉默了很久。
“……明天早上,本座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布?”哪里?
“训练场。金黄市北边有一个公共训练场,本座早上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去那里做最后的准备。”
“布。”好。
伊布把木剑收好,跳回床上,蜷成一团。
叶孤寒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金黄市的夜晚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把天空映成一片橙红色。远处的金黄道馆在夜色中泛着紫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他运转《太虚剑典》,让灵力在经脉里流动。
比昨天又多了一丝。
很慢。但一直在增加。
他需要的不是灵力。他需要的是伊布能赢。
三千块。
不——不是三千块。
是伊布的自信。
昨天那场战斗,娜姿说“你的伊布还没有准备好”。但叶孤寒知道,伊布不是没有准备好。它是没有经历过。它不知道精神攻击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胡地的战斗方式是什么,不知道超能系宝可梦的可怕之处在哪里。
现在它知道了。
知道之后,依然说“我要赢”。
这才是最重要的。
叶孤寒侧头看了看伊布。
伊布已经睡着了。缎带被它压在爪子下面,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它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叶孤寒伸出手,把缎带从它爪子下面抽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
十点。
三千块。
他要赢。
不——伊布要赢。
叶孤寒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是在说“本座这辈子都没想过,会为三千块这么认真”。
但他确实很认真。
因为那不只是三千块。
是伊布的成长。
是伊布在说“我知道你会站在场边,但我不需要你指挥”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战斗。
上次是道馆挑战,有徽章,有荣誉,有证明自己的意义。
这次是陪练。
三千块。
赢了就有三千块。
很简单。很世俗。很不修仙。
但伊布说“我要赢”的时候,和它在道馆里说“我来”的时候,是一样的语气。
叶孤寒闭上眼睛。
“本座等你赢了,给你买肉吃。”
声音很轻。
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伊布听的。
床上的伊布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布”。
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