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市的公共训练场在城市北边,是一大片被铁网围起来的空地。地上铺着细沙,画着白色的边界线,四周有几排简易的看台。早上八点,训练场上已经有人了——一个带着豪力的格斗系训练家正在做热身,豪力举着沉重的石锁,肌肉鼓得像小山一样。
叶孤寒找了个角落,把伊布从背包旁边叫过来。
“今天不练剑。”
伊布歪头。
“布?”不练剑练什么?
“练感知。”
他从背包里翻出那条布带,系在伊布眼睛上。伊布这次没有叫“看不见了”,而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耳朵转动着,身体微微绷紧。
“本座会在这个区域里移动。你要用身体感知我的位置,然后用叫声告诉我——叫一声表示‘左边’,两声表示‘右边’,三声表示‘前面’,四声表示‘后面’。”
“布。”明白。
叶孤寒退后三步,站在伊布左侧三米的位置。
伊布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叫了一声。
“布。”左边。
“对。”
叶孤寒又移动到伊布右后方。伊布沉默了两秒——右后方的空气流动比正后方复杂,因为他的身体挡住了部分气流。然后它叫了两声,又顿了一下,叫了四声。
“布、布……布、布、布、布。”
右边。后面。
“对。”
叶孤寒加快了速度。他在伊布周围快速移动,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伊布的叫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准,有时候他刚站定,伊布就叫出了正确的位置。
训练了半小时,叶孤寒停下来。
伊布把布带扯下来,喘着气。不是累——是精神高度集中之后的疲惫。
“布。”怎么样?
“还行。但还不够。”
“布伊?”哪里不够?
“速度。胡地的移动速度比本座快得多。你要在更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
叶孤寒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石子——昨天在回来的路上捡的。
“接下来,本座会把这些石子扔向不同的方向。你要在石子落地的瞬间判断出落点,然后用木剑击中石子。”
伊布看着那些小石子,表情变得认真。
“布。”好。
叶孤寒站在伊布对面五米处,手里捏着一颗石子。
“注意。”
石子飞出。不是直线——他用了暗器的手法,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伊布左侧三米的位置落去。
伊布的眼睛跟着石子的轨迹移动,身体压低,在石子即将落地的瞬间冲了出去。木剑从背上弹出,被它一口咬住,剑尖精准地点在石子上。
“啪——”
石子被击飞,撞在铁网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布!”打中了!
“再来。”
第二颗石子。更快,弧线更大,落点更偏。
伊布这次没有等石子飞到最低点——它在石子还在空中的时候就判断出了落点,提前冲过去,在半空中把石子击落了。
叶孤寒看着那颗被击飞的石子,点了点头。
“再来。”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石子越飞越快,角度越来越刁钻。伊布击中了大部分,漏掉了两颗——一颗落点太远,它没来得及赶到;一颗被它判断错了轨迹,木剑挥空了。
叶孤寒把剩下的石子收起来。
“休息。”
伊布把木剑放下,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喘气。缎带被汗水浸湿了一点,贴在脖子上。
叶孤寒蹲下来,把缎带解开,重新系好。这次系得比平时松了一些,让伊布喘气更舒服。
“漏掉的那两颗,为什么?”
“布。”第一颗太远了,我的速度不够。
“嗯。第二颗呢?”
“布伊。”我判断错了。我以为它会往左,但它往右了。
“为什么判断错?”
伊布想了想。
“布。”因为我看了石子的前半段轨迹,就以为它会一直往那个方向飞。
“石子不是直线飞的。你看了前半段,就以为看懂了全部。”叶孤寒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胡地的幻象也是这样。你看到了一部分,就以为看到了全部。它会利用你的这个习惯。”
伊布沉默了。
“布。”那我应该怎么看?
“不看。听。感知。”叶孤寒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是用眼睛判断,是用这里。眼睛会被骗,但直觉不会。你的直觉比你想象的要准。”
“布。”直觉?
“就是你在战斗中的本能反应。雷丘那场,你闭眼的那一瞬间——那就是直觉。”
伊布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布。”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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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叶孤寒带着伊布走进金黄道馆。
前台的女人看到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她大概以为叶孤寒不会来了。
“您来了。馆主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嗯。”
女人按下柜台下面的一个按钮。那扇巨大的金属门再次出现——这次不是消失,而是从中间裂开,像两只眼睛慢慢睁开。门后面是一条短廊,短廊的尽头是竞技场。
叶孤寒走进去。伊布跟在后面。
竞技场和昨天一样——黑色的石材地面,紫色的天空,冰冷的空气。娜姿站在场地中央,穿着和昨天一样的紫色长裙,头发披散在肩上。胡地悬浮在她身边,双手自然下垂,眼睛闭着。
娜姿看到叶孤寒,嘴角动了一下。
“你来了。”
“嗯。”
“你的伊布看起来比昨天精神。”
“嗯。”
娜姿的目光落在伊布身上,停留了几秒。
“它不怕?”
叶孤寒低头看了看伊布。
伊布仰头看着他。
“布。”不怕。
叶孤寒抬头看着娜姿。
“它说不怕。”
娜姿的眼睛眯了一下。
“它说的?”
“嗯。”
娜姿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昨天不一样——不是冰冷的,不是好奇的,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
“有意思。”她抬起手,“规则很简单。我的胡地会用全力攻击你的伊布。你的伊布可以攻击胡地。谁的宝可梦先失去战斗力,谁就输。”
“赢了的真的有三千?”
“三千。输了一千。”
“好。”
叶孤寒退到场边,双手抱胸。
伊布走到场地中央,在距离胡地十米的位置停下来。它把木剑和木刀都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地上——不是不用,而是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拿。
娜姿看着伊布的动作,眉毛微微扬起。
“开始吧。”
胡地睁开了眼睛。
红色的眼睛,深邃的、能把人吸进去的血红色。
空气开始震动。
精神压制——比昨天更强。叶孤寒站在场边都能感觉到那股压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太阳穴。他运转《太虚剑典》,灵力在经脉里疯狂运转,把那层压力挡在外面。
伊布站在场地中央,四条腿微微弯曲。
它在抖。
但它的眼睛——它的眼睛盯着胡地,没有移开。
胡地的双手慢慢抬起。五根手指张开,空气**现了波纹——念力切割。紫色的光束在空中凝聚,比昨天更多、更快、更密。
伊布没有等。
它动了。
不是朝侧面——是朝胡地冲过去。
木剑和木刀同时被它咬住和卷住,一前一后,像两把同时出鞘的剑。
紫色的光束射过来,伊布的身体在空中扭转、侧闪、翻滚。一道光束擦着它的耳朵过去,一道从它的肚子下面穿过,还有一道被它用木剑挡开了——木剑和光束碰撞的瞬间,爆出一团紫色的火花,伊布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偏了半米,但它没有停下来。
它还在冲。
娜姿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胡地的双手变换了手势。精神压制的强度突然增加——不是均匀的压力,而是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强,压得伊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伊布的脚步变得沉重,像是有人在它身上压了一块石头。
但它没有停。
它咬着木剑,卷着木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不是冲——是走。
和昨天一样。
但今天它走得更稳。
胡地的手势又变了。这次不是攻击——是幻象。
叶孤寒看到伊布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伊布的眼睛变得空洞,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开。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木剑从嘴里滑落,掉在地上。
“咔。”
木剑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竞技场里格外清晰。
娜姿看着伊布,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遗憾。
“还是不行吗……”
叶孤寒没有说话。
他看着伊布。
伊布的眼睛是空洞的。它看到了什么?
它看到了什么幻象?
他看到伊布的爪子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颤抖——是一种更剧烈的、全身都在发抖的颤抖。缎带在空气中飘着,没有风,但它飘得很厉害——是伊布的身体在震。
然后伊布动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走——是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它,但它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木刀还在它的尾巴上卷着。它把木刀甩到面前,一口咬住。
然后它又迈了一步。
胡地的幻象还在继续。伊布的眼睛还是空洞的,它应该什么都看不到——或者看到了不是真实的东西。但它的身体在往胡地的方向移动。
一步。
两步。
三步。
叶孤寒站在场边,手指握紧。
他看到伊布在流泪。
不是哭——是身体在承受巨大压力时的生理反应。眼泪从伊布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滴在黑色的石材地面上。
但伊布没有停。
它还在走。
四步。
五步。
六步。
胡地的表情变了。那张总是挂着一丝微笑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紧张——眉头微微皱起,嘴角绷紧,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它的双手快速变换手势,幻象的强度加到最大。
伊布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
它的腿弯了。
膝盖几乎要碰到地面。
叶孤寒的嘴张开了。
他想喊“停下”。
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因为他看到——伊布的膝盖没有落地。
在距离地面只有一厘米的时候,伊布的腿撑住了。
它撑住了。
然后它站起来。
不是慢慢地站起来——是一下子站起来,像是把压在身上的所有东西都顶开了。
它睁开眼睛。
不是空洞的那种——是清明的、清醒的、带着剑意的眼睛。
它看着胡地。
胡地后退了半步。
伊布冲出去了。
它的速度快得叶孤寒的眼睛都差点没跟上。木刀在它嘴里闪着光,刀尖直指胡地的胸口。
胡地的双手抬起,念力切割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屏障。
伊布没有躲。
它冲进了屏障里。
紫色的光束在它身上炸开,毛发被灼烧,皮肤被割伤,鲜血从它的肩膀和后腿上渗出来。但它没有停。
木刀刺穿了屏障。
刀尖抵在胡地的胸口上。
停住了。
没有刺进去。
伊布咬着木刀,站在胡地面前。浑身是伤,毛发焦黑,缎带被割破了一个口子。
但它没有刺下去。
因为它赢了。
不是靠杀死对手赢的——是靠让对手知道“我可以杀你”赢的。
竞技场里安静了很久。
胡地低头看着抵在胸口的木刀,然后抬头看着伊布。
红色的眼睛和棕色的眼睛对视了两秒。
胡地把手放下来。
念力切割停了。精神压制停了。幻象停了。
一切归于平静。
胡地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鞠躬——像是在说“你赢了”。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瞬移——是被娜姿收回了。
娜姿站在原地,看着伊布。
她的紫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泪——是光。
“你的伊布……在幻象里看到了什么?”
叶孤寒不知道。
他走到伊布面前,蹲下来。
伊布松开木刀,抬头看着他。
“布。”我赢了。
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
但叶孤寒听到了。
“嗯。你赢了。”
“布伊。”三千块。
叶孤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动一下那种笑,是真正的、忍不住的、笑出声的那种。
“嗯。三千块。给你买肉吃。”
“布。”蛋黄也要。
“好。蛋黄也要。”
“布伊。”缎带坏了,要新的。
“好。新的。”
伊布点了点头,然后把脑袋靠在他的手心里。
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是昏迷。
是累了,想休息一下。
知道有人在旁边,所以可以放心地闭上眼睛。
叶孤寒把伊布抱起来,站起来。
娜姿从场地中央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三千。数一下。”
叶孤寒接过信封,没有数。
“不用。”
娜姿看着他怀里的伊布,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伊布叫什么名字?”
“伊布。”
“就叫伊布?”
“就叫伊布。”
娜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它是我见过的最强的伊布。”
叶孤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伊布。
伊布已经睡着了。缎带破了一个口子,毛发焦了几块,但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吃蛋黄的好梦。
“它不是最强的。”叶孤寒的声音很轻,“但它是最想赢的。”
他抱着伊布,走出金黄道馆。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口袋里装着三千块。
怀里抱着一只睡着了还在笑的伊布。
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伊布的脑袋。
“走。买肉去。”
声音很轻。
但伊布听到了。
它的尾巴摇了一下。
一下。
然后就停了——因为它太累了,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叶孤寒看到了。
他笑着,走进了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