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菲伦此刻的状态,别说对抗这些穷凶极恶的匪徒,就是想逃离他们,都显得格外勉强。
要是被他们抓住……她不敢再往下想。
不过,当听到那些被掳走的奴隶平安无事时,她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只是心底隐隐掠过一丝疑惑:这真是自己做到的吗?但此刻危在旦夕,显然不是琢磨这些事情的时候。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立刻掉转方向,打算趁着凶徒们尚未察觉,悄悄退走,另寻时机再做打算。可身体实在不听使唤,脚下一软,力道彻底卸了下去,整个人踉跄着摔向旁边一堆朽烂的木板——那大概是某个废弃旧柜子的残骸,早已脆得不堪一击。
“咔嚓!”
木头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废墟里听起来简直像打雷。
“在前面!”
奴隶贩子粗鲁而兴奋的声音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骤然加快,密密麻麻地朝着她的方向逼近。
菲伦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指尖死死抠住冰冷粗糙的石壁,才勉强撑起身子。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绝望渐渐漫上心头。
但她没有放弃,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与恐惧,竭力调动起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哪怕只有一丝,也要奋力一搏。
微弱的荧光在她指尖和法杖顶端艰难地亮起,忽明忽暗,像风中的残烛。
至少……至少要让他们停下来,让他们感到忌惮。只要多争取一点时间,或许就会有转机,或许芙莉莲大人就会……
“老大,在这儿!找到她了!”第一个冲过拐角的贩子咧着贪婪的嘴大喊,脸上堆满了发现猎物的狂喜,眼神像饿狼般盯着菲伦。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蜂拥而至,十几个高大的身影密密麻麻地出现。好几支火把被凑近,跳跃的火光将菲伦苍白的脸庞照得清清楚楚,连她眼底的倔强与恐惧都无所遁形。
那个头目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脸上挂着虚伪的和善,摊开双手,用一种哄骗似的语气说:
“听着,小丫头。我们不想伤着你,所以你也最好别乱来。想想看,你这么年轻漂亮,又会魔法,前途光明着呢!多少贵族老爷抢着要你这样的姑娘,说不定能当上宠妾,运气再好点,做个正宫夫人也不是梦……”
“闭嘴!”菲伦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极致的厌恶而微微发颤。
“啧,敬酒不吃吃罚酒。”头目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冰冷:“既然你自己不肯动脑子构想美好未来,那就让我们‘帮’你一把…抓住她!”
几个身材粗壮的男人立刻摩拳擦掌,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一步步逼上前来。
菲伦一咬牙,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挥动手中的法杖。
星木泪杖身敲在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人的头上,吃痛的男人恼怒中一把将法杖抢走。
到此为止了吗…
菲伦的心沉到了谷底,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在自己最虚弱、最狼狈的时候,偏偏撞上了这些最想狠狠教训的敌人,这种无力感与绝望,真是糟透了。
眼看菲伦确实没了反抗的能力,那些凶徒心中最后一丝顾忌也彻底消失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阵低沉的闷响从头顶传来,细碎的灰尘簌簌落下,掉在贩子们的肩头和菲伦的头发上。
“怎么回事?”正打算用粗糙绳子捆住菲伦双手的贩子动作一顿,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头顶的岩壁。
“别管这管那的,赶快!耽误了正事,扒你们的皮!”头目不耐烦地催促道。
轰……!
更剧烈的一声震动传来,脚下的石板似乎都跟着轻轻晃动,墙壁上的尘土扑簌簌掉得更欢了,连火把的火焰都跟着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晃得歪歪扭扭。
“老、老大……不对劲啊!”另一个手下结结巴巴地喊道。
“他妈的,叫你们绑个人哪来这么多废话!赶紧弄好走人!”头目自己也慌了神,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让他脊背发凉。
下一刻——
轰——!
他们头顶的岩壁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与尘埃裹挟着昏沉的天光,夹杂着冰凉的雨水,倾泻而下,瞬间浇湿了大半人的衣衫。
裹挟着碎石与尘埃,一道银色的身影自那破口中缓缓降下。
银色的长发在涌动的气流中无声飘扬,在下方摇曳的火把映照下,那身影竟带着一种令人屏息的威严,仿佛降临人间的神祇。
“我来了,菲伦。”
菲伦哽咽着喊道:“芙莉莲大人!”
芙莉莲轻轻落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闭上眼睛。”
菲伦听话的闭上了眼。
那个正拿着绳子、准备捆住菲伦的贩子,此刻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完全僵在了原地。
芙莉莲甚至没有多余的目光看向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一道无形却锐利到极致的风,无声地掠过废墟。
随着喉咙里发出一阵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那个贩子松开了手中的绳子,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踉跄着向后倒去,再也没有了动静,彻底没了呼吸。
废墟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雨水落下的沙沙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轻响。剩下的奴隶贩子们,脸上的贪婪与凶悍渐渐被纯粹的恐惧取代。
“她、她就一个人!怕什么,一起上啊!”头目颤抖的咆哮终于刺破了恐惧的僵局,他强撑着心中的恐惧,试图鼓舞士气,可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剩下的凶徒们如梦初醒,在恐惧与疯狂的交织下,嚎叫着,挥舞着手中简陋的武器,一起朝着芙莉莲扑了上来。
“我讨厌杀人。”芙莉莲轻声说,面无表情,“但你们实在令我恶心。”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上方,一颗躁动不安的苍白电球无声汇聚,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电流扭曲,透着刺骨的寒意。
然后,她轻轻一推。
电球化作一道扭曲的链状闪光,嘶吼着窜入人群。
它咬中第一个人,那人的惨叫刚刚冲出喉咙,身体便猛地一僵,冒着青烟栽倒。闪电却没有停歇,而是跳向下一个、再下一个……刺眼的电光在昏暗的废墟中疯狂跳跃、扭结,伴随着一连串短促而骇人的爆响和戛然而止的哀嚎。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皮肉焦糊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倒下的人再无动静,躯壳上留下可怕的焦痕。
这绝不是一种温柔的死法,足以说明,芙莉莲是真的生气了。
除去一开始被她抹了脖子的那人,剩余的二十三个奴隶贩子都死在了这个魔法下。
尘埃落定,废墟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冰冷的雨声依旧,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与尘埃,仿佛要将这一切不堪都抹去。
“可以了。”芙莉莲拍拍菲伦的肩膀。
菲伦慢慢挪开了挡在眼前的手,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雨水与泪水。
奇怪的是,明明在最危险、最绝望的时候,她都咬牙挺住了,没有掉一滴眼泪,可现在安全了,泪水反而像决了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对不起,芙莉莲大人……”
她抽噎着,肩膀不停颤抖。尽管她很努力的想把话说清楚,可声音却依然无可避免的断断续续:
“我只是想帮上忙……结果,反而成了您的累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的,菲伦,不用为了这种事情道歉。”芙莉莲伸出手,将这个颤抖的孩子轻轻揽入怀中。“因为我是你的师父嘛。”
菲伦把脸埋进师父那带着淡淡青草和雨水气息的衣襟里,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