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伦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石墙,还有半塌的、垂挂着几缕枯藤的屋顶。
视野起初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被雨打湿的薄纱,但很快就清晰起来。
“我……还活着?”菲伦在心里轻声呢喃,这个事实让她有些惊讶。
她明明清楚地记得最后时刻——身体像断线的风筝,重重砸在泥泞与碎石上,剧痛顺着四肢百骸炸开,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骨头,下一秒,黑暗就彻底吞噬了她。
那样的撞击,按理说早已没命了。可现在她确实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胳膊和腿也都好好地连在身上,没摔断。虽然它们沉甸甸的,一点儿也不听使唤,想稍微动一动都艰难得很。
是谁救了她?
借着微弱的力气,菲伦缓慢地转动脖颈,目光艰难地扫视着四周。
没有那抹熟悉的银色身影。
如果是芙莉莲大人救了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能看见才对。芙莉莲大人从来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陌生的地方,哪怕是短暂的离开,也会留下痕迹。
四周安静极了。雨滴从屋顶破洞漏下,不紧不慢地敲打着石板,发出孤单的滴答声。
看来,救她的人并不在身边,或许早已离开了。
菲伦心里浮起一丝淡淡的遗憾。不管是哪位好心的过路人,在她濒死之际伸出援手,将她安置在这处能遮风挡雨的废墟里,这份恩情,她恐怕没机会当面道谢了。
她静静地躺着,任由麻木的四肢一点点找回知觉,直到指尖能勉强发力。
随后,她唤出了魔杖,将它抵在地面。借着这一点支撑力,她极其缓慢地将身体从冰冷的石板上挪起来。
每动一下,骨头就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在低声抗议,浑身的酸痛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好不容易站稳,她扶着粗糙的石壁,吃力地朝着隐约透进光亮的方向挪动。
那里或许就是出口。
她有太多事情想要弄清:自己昏迷了多久?那些她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奴隶们,是否已经平安脱险?艾琳有没有被成功逃脱?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头盘旋,支撑着她往前走。
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或许是她走得太慢,或许是废墟的幽深超出了她的预料。那束作为目标的光亮,始终固定在遥不可及的前方,像是触手可及,却又总差一步。
这座废墟的规模,比她最初预想的要大得多,通道曲折蜿蜒,时不时就有坍塌的石块挡住去路,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绕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终于,菲伦费力地转过一个拐角,可眼前又是一条继续向内延伸的幽深走道,黑黢黢的,仿佛望不到尽头。
她看见的光亮也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这古老建筑更深处的裂隙里渗进来的。
一股体力耗尽的晕眩感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她再也支撑不住,不得不倚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下来休息。
她的魔力早已透支,连一丝微弱的魔法都施展不出来,更别说维持魔力探知了。
这种感觉陌生又恐慌,自从她掌握感知魔法以来,还是头一回像个普通的少女一样,只能依靠眼睛和耳朵,去警惕周遭可能潜藏的危机,去分辨方向。
可奇怪的是,这里实在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反而奇异地给了菲伦一丝安慰。
至少,此刻看来,这里没有立刻的危险,她还有时间休息,还有时间恢复力气。
又歇了约莫半刻钟,菲伦感觉手脚多少听使唤了些,身上的酸痛也缓解了几分。
她再次攥紧魔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这一回,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些许,虽然离“一切如常”还差得很远。
长长的走道依旧没有尽头,两旁的石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深色的岩石,墙上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印记。
途中,她瞥见墙角散落着一些朽烂的碎片,有的像是木柜的残骸,有的像是桌椅的边角,布满了灰尘与蛛网。
看来,很久以前,这里或许曾是个能住人的地方,只是不知经历了什么,最终沦为了一片残垣断壁。
“老大,咱还要找下去吗?那车奴隶一个没死就算是走大运了,该赶紧上路了吧?万一逃跑那几个把巡逻队招来,我们可就麻烦了!”
就在菲伦小心翼翼地绕过又一堆坍塌的石块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冷不丁从远处的拐角传来,粗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废墟里炸开,格外突兀,吓得她浑身一僵。
“急什么?”
答话的声音透着股懒洋洋的狠劲,沙哑又傲慢,菲伦的身体瞬间绷紧,她记得这声音,是那个奴隶贩子的头目!
“我只是有些担心…迟则生变嘛。”
“这种鬼天气赶路,你是想再挨一次泥石流砸脑袋?放心,巡逻队也不会这么快来,这么大的雨,路都冲坏了,他们怎么可能过来?”
顿了顿,那头目又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贪婪:“再说了,你真以为那车货能平安无事,是靠运气?是那个小丫头片子的魔法护住了他们。能做到那种事,年纪又那么小……嘿,那小妞可比咱这三车破烂加起来都值钱!找到她,咱就发大财了!”
“得,得,老大说得对!”先前的声音立刻附和,“那咱再搜搜,她肯定就躲在这一带,跑不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杂乱的交谈声,正一步步朝着菲伦藏身的方向逼近。
菲伦死死咬着下唇,将身体往石壁的阴影里缩了缩,掌心沁出冷汗,握着魔杖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