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行者伏侍唐僧西进,行经数日,正是那腊月寒天,朔风凛凛,滑冻凌凌,去的是些悬崖峭壁崎岖路,迭岭层峦险峻山。
三藏在马上,看了看身旁驾着流光云的余晖烁烁,见她红黄相间的头发在寒风中飞舞,手中的丹霞火凤棒流光溢彩,心中不禁好奇,便问道:"余晖女施主,我看你手中的兵刃甚是奇特,不知是何来历?你又有哪些本事,竟能与悟空一起被压在五行山下?"
余晖烁烁按下云头,落在三藏身边,笑道:"师傅问起这个,倒有一段故事。我这丹霞火凤棒,乃是太上老君用八卦炉炼化的神兵,能随心意变化大小,重量亦如人意,与我之力相得益彰。至于我的本事嘛..."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我擅长魔法,会流光云、光影变化、空间魔法等多种法术,还会天罡三十六般变化,可助躲避三灾。"
悟空在旁插口道:"师妹的本事可大着呢!当年在天庭,连巨灵神、哪吒都不是她的对手。要不是如来佛祖亲自出手,她可不会被压在五行山下。"
三藏听了,合掌赞道:"阿弥陀佛,原来女施主有如此神通,真是我取经路上的福缘。"
余晖烁烁摆摆手道:"师傅不必多礼,我与师兄受了五百年苦楚,如今能护送师傅西行,也是我们的机缘。"
正说话间,三藏忽然闻得前方水声轰隆,如雷鸣般震耳,回头叫:"悟空,是那里水响?"
行者道:"我记得此处叫做蛇盘山鹰愁涧,想必是涧里水响。"
余晖烁烁驾着流光云在半空中随行,听得师父呼唤,按下云头落在三藏身边。她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心中暗想:"这蛇盘山果然名不虚传,山势蜿蜒如蛇,不知藏着什么凶险。"
她转头对三藏道:"师傅,我前去看看。"说罢,驾起流光云,向前飞去。不多时,她返回报道:"师傅,师兄,前方果然有一深涧,水势湍急,涧水清澈见底,两岸山势险峻,须得小心。那涧水有些古怪,连飞鸟都不敢从上空经过。"
悟空奇道:"师妹如何知道飞鸟不敢经过?"
余晖烁烁道:"我飞到涧上时,见几只乌鸦飞到涧水上方,忽然看见水中倒影,以为是同伴,便俯冲下去,结果都坠入水中。这涧水清澈如镜,飞鸟认影为群,故而得名鹰愁。"
三藏点头道:"有劳女施主了。"
余晖烁烁笑道:"师傅何必客气,咱们既是同行,便是一家人。"
师徒三人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来到涧边。三藏勒马观看,只见那涧水:涓涓寒脉穿云过,湛湛清波映日红。声摇夜雨闻幽谷,彩发朝霞眩太空。千仞浪飞喷碎玉,一泓水响吼清风。流归万顷烟波去,鸥鹭相忘没钓逢。
正看时,忽然涧中水声大作,浪花翻滚,只见一条白龙从水中蹿出,推波掀浪,撺出崖山,直向三藏扑来。那龙身长数丈,鳞甲如雪,双目如电,威风凛凛。
三藏大惊,险些跌下马来。悟空眼疾手快,一把将师父抱下马来,向后急退。余晖烁烁见状,连忙驾云上前,挡在三藏面前,手中已多了一条丹霞火凤棒,喝道:"孽龙!休得伤我师傅!"
那白龙却不理会,一口将三藏的白马连鞍辔吞下肚去,随即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三藏坐在地上,惊魂未定,颤声道:"我的马!我的马被那孽龙吃了!这可如何是好?"
悟空将师父扶起,道:"师父莫怕,待老孙去寻那孽龙,讨还马来!"
余晖烁烁也道:"师傅放心,我这就去探查那孽龙的下落。"她转头对悟空道:"师兄,你在此保护师父,我去水中查看,那孽龙跑不了。"
悟空道:"师妹小心,那孽龙有些本事。"
余晖烁烁点头,驾起流光云,飞到涧水上方。她运起法力,双眼射出两道金光,向涧中望去。只见那涧水深不见底,水色碧绿,隐约可见一条白龙潜伏在涧底,正在消化那匹白马。
余晖烁烁心中暗道:"这龙不似寻常妖魔,倒像是天庭下来的。待我先与他理论,若他不听,再动手不迟。"
她高声叫道:"涧中白龙听着!我乃丹霞大圣余晖烁烁,奉观音菩萨法旨,护送唐僧西天取经。你为何吞食我师傅的白马?快快吐出,饶你不死!"
那白龙在涧底听得,心中大惊:"丹霞大圣?那不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与齐天大圣并肩作战的丹霞大圣吗?她怎么也在这里?"他想起当年在天庭时,曾见过余晖烁烁的厉害,心中不禁有些畏惧,但又自恃是西海龙王三太子,蒙观音菩萨点化在此等候取经人,便强自镇定,不答话,只作不闻。
余晖烁烁见他不答,心中恼怒,正要再叫,忽听得悟空在岸上喊道:"师妹,那孽龙可曾找到?"
余晖烁烁按下云头,道:"师兄,那孽龙躲在涧底,不肯出来。我看他不似寻常妖魔,身上倒有几分仙气。"
悟空道:"管他什么仙气妖气,吃了师父的马,便是与老孙为敌!待我唤他出来!"
说罢,悟空跳到涧边,手持金箍棒,高声叫道:"泼泥鳅!还我马来!还我马来!"
那白龙在涧底听得叫骂,按不住心头火起,纵身跃出水面,喝道:"你是哪里来的泼魔,敢在此叫嚣?"
悟空见了,大怒道:"好孽龙!吃了我师父的马,还敢嘴硬!看打!"抡起金箍棒,劈头便打。
白龙也不示弱,张牙舞爪来迎。两个在涧边斗在一处,只见:龙舒利爪,猴举金箍。那个须垂白玉线,这个眼幌赤金灯。那个须下明珠喷彩雾,这个手中铁棒舞狂风。来来往往,战罢多时,盘旋良久。
余晖烁烁在一旁看得真切,见那白龙虽然凶猛,却似乎有所保留,不似真要拼命。她心中疑惑,便没有立即上前相助,而是护在三藏身边,以防那龙有同伙偷袭。
三藏看得心惊肉跳,合掌念佛:"阿弥陀佛,愿菩萨保佑悟空取胜。"
余晖烁烁安慰道:"师傅放心,师兄神通广大,那孽龙不是他的对手。"
果然,斗了数十回合,那白龙力软筋麻,渐渐不支。他见悟空棍法精妙,力道千钧,心中暗惊:"这猴子果然厉害,难怪当年大闹天宫。我若再斗下去,恐有性命之忧。"想罢,他虚晃一招,转身潜入水中,再也不肯出来。
悟空见他又潜入水中,气得暴跳如雷,骂道:"好个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与老孙大战三百回合!"
那白龙在水中只作不闻,任他如何叫骂,只是不出。
悟空无奈,只得回见三藏道:"师父,那孽龙吃了马,却躲在水里不肯出来,如何是好?"
三藏愁眉苦脸道:"徒弟啊,这白马乃是唐王所赐,如今被吃,我如何前进?这万水千山,难道要步行不成?"
余晖烁烁道:"师傅莫忧,我与师兄定能想出办法。师兄,你可有法子逼他出来?"
悟空道:"待我使个翻江搅海的神通,将这涧水搅浑,看那孽龙往哪里躲!"
说罢,悟空跳到涧边,使出神通,将金箍棒伸入水中,用力搅动。只见那原本清澈的涧水,顿时波涛汹涌,泥沙翻滚,如同黄河泛滥一般。
那白龙在涧底,被搅得坐卧不宁,心中恼怒:"这泼猴好生无礼!我本在此等候取经人,不想却被他如此欺辱。罢了,出去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白龙跃出水面,骂道:"泼魔!你欺人太甚!"
悟空笑道:"你终于肯出来了!看打!"两个又斗在一处。
这次白龙拼命,倒也与悟空斗了十几个回合。但终究不是悟空对手,又被悟空一棒打在背上,疼痛难忍。他见势不妙,将身一晃,变作一条水蛇,钻入草丛中去了。
悟空赶上前去,拨草寻蛇,却哪里找得到?气得他三尸神暴跳,七窍生烟。
余晖烁烁上前道:"师兄,我看这孽龙不简单。他身上有仙气,又会变化之术,定是天庭下来的。咱们不如唤土地山神来问个清楚。"
悟空道:"管他天上地下,吃了师父的马,便要偿命!"
余晖烁烁坚持道:"师兄,咱们还是先问清楚来历,免得误伤了天庭的人,到时候麻烦更大。"
悟空点头道:"师妹说得有理。"遂念动真言,唤出当坊土地、本处山神。
二神跪地道:"大圣唤小神,有何吩咐?"
悟空道:"这涧中白龙是何方妖魔?为何在此作恶?"
土地道:"大圣有所不知,这涧中自来无邪,只是向年间,观音菩萨救了一条玉龙,送他在此,教他等候取经人,不许为非作歹。不知他今日为何冲撞了大圣。"
悟空闻言,怒道:"原来是观音送的孽龙!待我去问她!"
余晖烁烁连忙拉住他,道:"师兄且慢!既然是菩萨安排的,必有深意。咱们不如请菩萨来,问个明白。"
三藏也道:"女施主说得是,不可鲁莽。"
正说话间,只听空中有人叫道:"孙大圣莫恼,唐御弟休哭。我等是观音菩萨差来的一路神祇,特来暗中保取经者。"
那长老闻言,慌忙礼拜。行者道:"你等是那几个?可报名来,我好点卯。"
众神道:"我等是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各各轮流值日听候。"
行者道:"今日先从谁起?"
众揭谛道:"丁甲、功曹、伽蓝轮次。我五方揭谛,惟金头揭谛昼夜不离左右。"
余晖烁烁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暗想:"原来菩萨早有安排,一路之上还有这许多神明暗中护佑。我虽有些本事,却也不可大意,定要尽心尽力保护师父。"
行者道:"既如此,不当值者且退,留下六丁神将与日值功曹和众揭谛保守着我师父。等老孙寻那涧中的孽龙,教他还我马来。"
众神遵令。三藏才放下心,坐在石崖之上。
土地道:"大圣不知,这条涧千万个孔窍相通,故此这波澜深远。想是此间也有一孔,他钻将下去。也不须大圣发怒,在此找寻,要擒此物,只消请将观世音来,自然伏了。"
行者见说,唤山神土地同来见了三藏,具言前事。三藏道:"若要去请菩萨,几时才得回来?我贫僧饥寒怎忍!"
说不了,只听得暗空中有金头揭谛叫道:"大圣,你不须动身,小神去请菩萨来也。"
行者大喜,道声"有累,有累!快行,快行!"
余晖烁烁见三藏面露饥色,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袋,道:"师傅,我这里还有些干粮,是临行前在刘伯钦家带的,你先吃些充饥。"
三藏接过,感激道:"女施主想得周到。"
余晖烁烁笑道:"师傅叫我余晖便可,不必总是女施主女施主的叫。"
三藏点头,吃了几口干粮,精神稍振。
那揭谛急纵云头,径上南海。行者吩咐山神、土地守护师父,日值功曹去寻斋供,他又去涧边巡绕不题。
却说金头揭谛一驾云,早到了南海,按祥光,直至落伽山紫竹林中,托那金甲诸天与木叉惠岸转达,得见菩萨。菩萨道:"汝来何干?"
揭谛道:"唐僧在蛇盘山鹰愁陡涧失了马,急得孙大圣进退两难。及问本处土神,说是菩萨送在那里的孽龙吞了,那大圣着小神来告请菩萨降这孽龙,还他马匹。"
菩萨闻言道:"这厮本是西海敖闰之子。他为纵火烧了殿上明珠,他父告他忤逆,天庭上犯了死罪,是我亲见玉帝,讨他下来,教他与唐僧做个脚力。他怎么反吃了唐僧的马?这等说,等我去来。"
那菩萨降莲台,径离仙洞,与揭谛驾着祥光,过了南海而来。
却说悟空在涧边叫骂,余晖烁烁在一旁劝道:"师兄且息怒,菩萨既来,必有分晓。"
不多时,只见南海方向祥云缭绕,观音菩萨驾着莲台而来,身后跟着木吒行者。
悟空见了,跳上云端,大叫道:"菩萨!你怎么又害我!前日送我紧箍儿,今日又送孽龙吃我师父的马!"
菩萨道:"我把你这个大胆的马流,村愚的赤尻!我倒再三尽意,度得个取经人来,叮咛教他救你性命,你怎么不来谢我活命之恩,反来与我嚷闹?"
行者道:"你弄得我好哩!你既放我出来,让我逍遥自在耍子便了,你前日在海上迎着我,伤了我几句,教我来尽心竭力,伏侍唐僧便罢了;你怎么送他一顶花帽,哄我戴在头上受苦?把这个箍子长在老孙头上,又教他念一卷甚么紧箍儿咒,着那老和尚念了又念,教我这头上疼了又疼,这不是你害我也?"
菩萨笑道:"你这猴子!你不遵教令,不受正果,若不如此拘系你,你又诳上欺天,知甚好歹!再似从前撞出祸来,有谁收管?须是得这个魔头,你才肯入我瑜伽之门路哩!"
行者道:"这桩事,作做是我的魔头罢,你怎么又把那有罪的孽龙,送在此处成精,教他吃了我师父的马匹?此又是纵放歹人为恶,太不善也!"
菩萨道:"那条龙,是我亲奏玉帝,讨他在此,专为求经人做个脚力。你想那东土来的凡马,怎历得这万水千山?怎到得那灵山佛地?须是得这个龙马,方才去得。"
行者道:"象他这般惧怕老孙,潜躲不出,如之奈何?"
菩萨叫揭谛道:"你去涧边叫一声'敖闰龙王玉龙三太子,你出来,有南海菩萨在此。'他就出来了。"
那揭谛果去涧边叫了两遍。那小龙翻波跳浪,跳出水来,变作一个人象,踏了云头,到空中对菩萨礼拜道:"向蒙菩萨解脱活命之恩,在此久等,更不闻取经人的音信。"
菩萨看了看余晖烁烁,微笑道:"丹霞大圣,五百年未见,风采依旧啊。"
余晖烁烁忙施礼道:"菩萨安好。"
菩萨指着悟空道:"这不是取经人的大徒弟?"
小龙见了道:"菩萨,这是我的对头。我昨日腹中饥馁,果然吃了他的马匹。他倚着有些力量,将我斗得力怯而回,又骂得我闭门不敢出来,他更不曾提着一个取经的字样。"
行者道:"你又不曾问我姓甚名谁,我怎么就说?"
小龙道:"我不曾问你是那里来的泼魔?你嚷道:'管甚么那里不那里,只还我马来!'何曾说出半个唐字!"
余晖烁烁在一旁听了,朗声道:"三太子,我师兄性子急,你也忒沉不住气。若你早问清来历,何至于有这场误会?"
菩萨道:"那猴头,专倚自强,那肯称赞别人?今番前去,还有归顺的哩,若问时,先提起取经的字来,却也不用劳心,自然拱伏。"
行者欢喜领教。
菩萨上前,把那小龙的项下明珠摘了,将杨柳枝蘸出甘露,往他身上拂了一拂,吹口仙气,喝声叫"变!"那龙即变做他原来的马匹**,又将言语吩咐道:"你须用心了还业障,功成后,超越凡龙,还你个金身正果。"
那小龙口衔着横骨,心心领诺。
菩萨教悟空领他去见三藏,"我回海上去也。"
行者扯住菩萨不放道:"我不去了!我不去了!西方路这等崎岖,保这个凡僧,几时得到?似这等多磨多折,老孙的性命也难全,如何成得甚么功果!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余晖烁烁见状,上前正色道:"师兄,你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不就是为了今日重获自由、修得正果吗?这西天之路虽险,有你我二人联手,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我可不想再被压五百年,你也不想吧?"
菩萨道:"你当年未成人道,且肯尽心修悟;你今日脱了天灾,怎么倒生懒惰?我门中以寂灭成真,须是要信心正果。假若到了那伤身苦磨之处,我许你叫天天应,叫地地灵。十分再到那难脱之际,我也亲来救你。你过来,我再赠你一般本事。"
菩萨将杨柳叶儿摘下三个,放在行者的脑后,喝声"变"!即变做三根救命的毫毛,教他:"若到那无济无主的时节,可以随机应变,救得你急苦之灾。"
行者闻了这许多好言,才谢了大慈大悲的菩萨。那菩萨香风绕绕,彩雾飘飘,径转普陀而去。
余晖烁烁看着菩萨离去,心中暗道:"菩萨果然慈悲,不仅点化白龙,还赠师兄救命毫毛。我也要更加努力,不能拖了后腿。"
这行者才按落云头,揪着那龙马的顶鬃,来见三藏道:"师父,马有了也。"
三藏一见大喜道:"徒弟,这马怎么比前反肥盛了些?在何处寻着的?"
行者道:"师父,你还做梦哩!却才是金头揭谛请了菩萨来,把那涧里龙化作我们的白马。其**相同,只是少了鞍辔,着老孙揪将来也。"
三藏大惊道:"菩萨何在?待我去拜谢他。"
行者道:"菩萨此时已到南海,不耐烦矣。"
三藏就撮土焚香,望南礼拜。余晖烁烁也跟着合掌礼拜,心中默默感谢菩萨点化。
拜罢,起身即与行者收拾前进。行者喝退了山神土地,吩咐了揭谛功曹,却请师父上马。三藏道:"那无鞍辔的马,怎生骑得?且待寻船渡过涧去,再作区处。"
行者道:"这个师父好不知时务!这个旷野山中,船从何来?这匹马,他在此久住,必知水势,就骑着他做个船儿过去罢。"
三藏无奈,只得依言,跨了-马。行者挑着行囊,余晖烁烁驾云相随,到了涧边。
只见那上流头,有一个渔翁,撑着一个枯木的筏子,顺流而下。行者见了,用手招呼道:"那老渔,你来,你来。我是东土取经去的,我师父到此难过,你来渡他一渡。"
渔翁闻言,即忙撑拢。行者请师父下了马,扶持左右。三藏上了筏子,揪上马匹,安了行李。
余晖烁烁驾云在筏子上方,以防不测。她心中暗想:"这渔翁来得蹊跷,莫非也是菩萨安排的?"
那老渔撑开筏子,如风似箭,不觉的过了鹰愁陡涧,上了西岸。
三藏教行者解开包袱,取出大唐的几文钱钞,送与老渔。老渔把筏子一篙撑开道:"不要钱,不要钱。"向中流渺渺茫茫而去。
三藏甚不过意,只管合掌称谢。行者道:"师父休致意了。你不认得他?他是此涧里的水神。不曾来接得我老孙,老孙还要打他哩。只如今免打就彀了他的,怎敢要钱!"
余晖烁烁笑道:"师兄,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动不动就要打人。"
行者道:"师妹你不知道,这些毛神最是惫懒,不给他们些颜色看看,他们便不尽心。"
那师父也似信不信,只得又跨-着马,随着行者,径投大路,奔西而去。这正是:广大真如登彼岸,诚心了性上灵山。
同师前进,不觉的红日沉西,天光渐晚,但见:淡云撩乱,山月昏蒙。满天霜色生寒,四面风声透体。孤鸟去时苍渚阔,落霞明处远山低。疏林千树吼,空岭独猿啼。长途不见行人迹,万里归舟入夜时。
三藏在马上遥观,忽见路旁一座庄院。三藏道:"悟空,前面人家,可以借宿,明早再行。"
行者抬头看见道:"师父,不是人家庄院。"
三藏道:"如何不是?"
行者道:"人家庄院,却没飞鱼稳兽之脊,这断是个庙宇庵院。"
师徒们说着话,早已到了门首。三藏下了马,只见那门上有三个大字,乃"里社祠",遂入门里。那里边有一个老者,顶挂着数珠儿,合掌来迎,叫声"师父请坐"。
三藏慌忙答礼,上殿去参拜了圣象。余晖烁烁也跟着参拜,心中暗想:"这里社祠供奉的是土地神,咱们一路之上多蒙土地山神相助,理当拜谢。"
那老者即呼童子献茶。茶罢,三藏问老者道:"此庙何为里社?"
老者道:"敝处乃西番哈咇国界。这庙后有一庄人家,共发虔心,立此庙宇。里者,乃一乡里地;社者,乃一社上神。每遇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之日,各办三牲花果,来此祭社,以保四时清吉、五谷丰登、六畜茂盛故也。"
三藏闻言,点头夸赞:"正是离家三里远,别是一乡风。我那里人家,更无此善。"
老者却问:"师父仙乡是何处?"
三藏道:"贫僧是东土大唐国奉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的。路过宝坊,天色将晚,特投圣祠,告宿一宵,天光即行。"
那老者十分欢喜,道了几声"失迎",又叫童子办饭。
行者的眼乖,见他房檐下,有一条搭衣的绳子,走将去,一把扯断,将马脚系住。
那老者笑道:"这马是那里偷来的?"
行者怒道:"你那老头子,说话不知高低!我们是拜佛的圣僧,又会偷马?"
老儿笑道:"不是偷的,如何没有鞍辔缰绳,却来扯断我晒衣的索子?"
三藏陪礼道:"这个顽皮,只是性燥。你要拴马,好生问老人家讨条绳子,如何就扯断他的衣索?老先休怪,休怪。我这马,实不瞒你说,不是偷的:昨日东来,至鹰愁陡涧,原有骑的一匹白马,鞍辔俱全。不期那涧里有条孽龙,在彼成精,他把我的马连鞍辔一口吞之。幸亏我徒弟有些本事,又感得观音菩萨来涧边擒住那龙,教他就变做我原骑的白马,**俱同,驮我上西天拜佛。今此过涧,未经一日,却到了老先的圣祠,还不曾置得鞍辔哩。"
那老者道:"师父休怪,我老汉作笑耍子,谁知你高徒认真。我小时也有几个村钱,也好骑匹骏马,只因累岁-,遭丧失火,到此没了下梢,故充为庙祝,侍奉香火,幸亏这后庄施主家募化度日。我那里倒还有一副鞍辔,是我平日心爱之物,就是这等贫穷,也不曾舍得卖了。才听老师父之言,菩萨尚且救护,神龙教他化马驮你,我老汉却不能少有周济,明日将那鞍辔取来,愿送老师父,扣背前去,乞为笑纳。"
三藏闻言,称谢不尽。
余晖烁烁在一旁道:"老丈慈悲,我等感激不尽。"
老者看了看余晖烁烁,见她红黄相间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金光,碧绿的眼瞳清澈明亮,不禁赞道:"女施主好相貌!看你气质非凡,想必不是凡人。"
早又见童子拿出晚斋,斋罢,掌上灯,安了铺,各各寝歇。
至次早,行者起来道:"师父,那庙祝老儿,昨晚许我们鞍辔,问他要,不要饶他。"
说未了,只见那老儿,果擎着一副鞍辔、衬屉缰笼之类,凡马上一切用的,无不全备,放在廊下道:"师父,鞍辔在此,请收了去。"
三藏大喜,连忙谢了。行者帮师父将鞍辔配在马上,果然神骏非凡。
余晖烁烁看着这匹白马,心中暗道:"这白龙化作的马果然不凡,比那凡马强上百倍。有此龙马,师父西行之路也能顺畅许多。"
师徒三人辞别了老者,继续西行。正是:意马收缰归正道,心猿性定护唐僧。丹霞相伴西行路,诸神暗佑取经僧。
诗曰:
鹰愁涧深龙潜踪,白马遭吞师徒惊。
金箍奋起斗玉龙,丹霞护法显神通。
六丁六甲暗中佑,土地山神助圣僧。
观音点化归正道,意马收缰载经踪。
里社祠中得鞍辔,哈咇国界遇善翁。
西行路上多磨难,心诚志坚必成功。
又诗:
蛇盘山险涧水寒,白龙潜底待缘牵。
心猿性急难成事,丹霞从容解倒悬。
菩萨点化归真道,龙马负图载经篇。
三根毫毛护身宝,一路神祇暗中怜。
师徒三众同心力,誓取真经返故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