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舱室内昏暗无比,伸手不见五指。光照设施被虫子的本能破坏殆尽。
黑暗中源源不断传来蚊虫翅膀挥舞的声音,极其密集嘈杂,昭示着虫子的数量已到了惊人的地步。
就在这时,中心处的电梯突然亮起几分光亮。随着机械运转声响,专用电梯缓缓滑开舱门。
林深率先走出,探头看向黑黢黢的空间。
确认没有虫子堵门后,他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开门红……不然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阮·梅从他身后走出。
她望着眼前景象,语气平静:“看来我离开之后,虫子本能地把光源装置都破坏了。”
林深脸上露出疑惑:“阮·梅,王虫不是你在的时候出问题的吗?听你的话,王虫失控时你还不在这里?”
阮·梅点头:“嗯。我手上课题很多,王虫不是唯一选择。所以王虫成功吸收金血后,我就离开空间站去查看其他课题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变化,仿佛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结合眼前情况,这句话背后的分量让人后背发凉。
林深同样如此。他看向阮·梅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带着几分警惕,俨然已把眼前这位清冷女子列入“极度危险”名单。
阮·梅注意到了,大概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她开口解释,语气依旧淡然:“放心吧。毁灭的金血只有那一滴,我就算想再造也造不出来。其他课题目前还在掌控中,没有失控风险。”
林深微微放松,拍了拍胸口:“那就好……我可不想哪天又被黑塔拉过来当苦力了!”
阮·梅没有接话。她的目光投向舱室深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走吧。这里还有一些小家伙在等着我们。希望它们没有出事。”
林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额……好像阮·梅在这之前还在舱室里养了几只猫猫糕呢……希望没出事。”
之后,林深和阮·梅向舱室深处走去。
刚踏进舱室没多久,就听到了虫子的嗡嗡声。
林深身体顿时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嘶……果然无论什么时候听到这个声音,我都会不自在。”
阮·梅垂眸瞥了一眼黑暗中躁动的虫影,音色平静如深潭静水:“不必在意。这些只是分裂出的残次品,没有神智,只有本能。”
她顿了顿,步伐依旧平稳,目光望向更深处的黑暗:“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深处那只仍在沉睡的王虫。这些杂音还伤不到我们。”
林深挠头:“额……我就是吐槽一下,你没必要跟我解释。”
阮·梅微微侧过头来瞥了他一眼:“我也只是略作解释,你不用放在心上。”
“行吧……”
林深迈步走出电梯。刚走了两步,一只虫子猛地冲向了他。
林深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动用了能力,一瞬间那只虫子直接被分割成两半。
他看着地上虫子的残骸,皱起眉头:“我刚才明明没看到这只虫子……它从哪里冒出来的?”
阮·梅抬手指向墙面:“从墙壁上出来的。”
林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虫子,脸色变了:“嘶!不好,我被人偷家了!”
——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周围的嗡嗡声越发强烈,虫子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偶尔有几只虫子从他们身旁猛地飞过去,扑空之后也不离开,而是留在原地环顾四周,像在寻找什么。
林深看着这些虫子的奇怪动作,忍不住问:“这些虫子在干什么?黑塔不是说有了这个手铐,就相当于加了隐身buff吗?它们怎么精准找到我们位置的?”
阮·梅观察这些虫子的行为已有一阵子,此时转过头来看向他:“或许是因为你。”
林深指了指自己:“你说因为我?”
阮·梅点头:“毕竟它们是从王虫身上的银色纹路中诞生的。说不定它们会对你的力量有一种……莫名的感应。”
林深一脸无语:“那滴金血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怎么感觉就是针对我!”
阮·梅看了他一眼:“或许吧。所以还是先解决那只王虫比较好。解决完之后,你就不用再操心这些事了。”
——
就在这时,林深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他立刻抬手捂住阮·梅的嘴,示意她安静下来。
阮·梅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没有多余反应,只是默默将他的手从自己嘴边拉了下来。
林深闭上眼睛,仔细辨别声音的来源。很快他又听到了,那是一阵猫咪的喵喵叫声,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格外清晰。
林深睁开眼,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阮·梅,你的小宠物好像在那边。”
阮·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侧耳倾听,片刻后点头:“嗯,的确是它们的声音。”
“那就好。”林深活动了一下手腕,“反正现在也不算特别急,先把你的小宠物救回来再说。”
阮·梅刚要开口,林深已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前跑去。阮·梅被他带得一个趔趄,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错愕。但她并未挣扎,只是默默调整步伐跟上节奏。
——
等两人循着声音找到那两只猫猫糕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两只猫猫糕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墙角,眼睛紧紧闭着,仿佛看不见就不会被抓住一样。
它们的身体微微发颤,尾巴紧紧夹在身下,整团糕体缩成了圆滚滚的一团。
而在它们周围,几只虫子正缓缓逼近。
林深和阮·梅赶到时,虫子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一只虫子俯冲下去,一口叼住猫猫糕的尾巴,将那只可怜的小家伙甩向半空。
猫猫糕在空中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尾巴在空中随意的挥舞。
就在它即将坠落时,另一只虫子精准地接住了它。然后,又被叼起来,抛向空中。
又被接住。再抛。再接。
虫子们像在玩某种游戏,乐此不疲地将猫猫糕抛来抛去。每一次抛接都精准得令人发指,仿佛是刻意为之的戏弄。
两只猫猫糕就这样被反复抛飞,起初还能发出几声惊恐的叫声,到后来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能无助地在空中翻滚。
它们的眼睛已经转成了一对蚊香圈,整张脸上写满了“我已经放弃思考了”。
阮·梅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只被抛来抛去的小家伙,眉头微微蹙起。
林深也看不下去了。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阮·梅:“怎么感觉……它们不像是有什么恶意的样子?反而像是一个爱玩的孩子?”
阮·梅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只虫子上,眉头微蹙,像在思考什么。“我不知道。”片刻后她终于开口,“按理来说,它们作为融合了毁灭力量的虫子,不应该对猫猫糕有这样的反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在逗它们玩。”
林深摸了摸下巴:“嗯……说不定是有其他因素影响了它们?比如你口中那个丰饶神迹?”
阮·梅微微摇头:“我倒是觉得,可能是那一份和你同源的力量影响了它们。”
林深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如果真的是我的能力,怎么可能养出一大堆虫子?我不信!”
阮·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林深也安静了下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仔细地观察这些与他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虫子。
它们确实不太一样。相较于那些灰扑扑、面目可憎的普通虫群,这些银色的虫子可以说是十分美丽了。
翅膀薄如蝉翼,在黑暗中隐隐散发着银色微光,每一次振翅都会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屑,像是有人撒了一把星尘。
虫甲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银器,上面流转着某种柔和的波纹。
它们的复眼呈现出清澈的银蓝色,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像两颗被点亮的宝石。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它们把猫猫糕抛来抛去,林深甚至会觉得这些虫子是什么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还挺好看的……”他下意识嘟囔了一句,然后赶紧补了一句,“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阮·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的银色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几只虫子还没玩多久,就像玩腻了似的,把已经晕过去的猫猫糕放在地上,开心地在它们头顶转着圈圈。
但没转多久,它们就像感受到了什么奇特的气息,突然齐刷刷地看向林深和阮·梅所在的方向。
林深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就是将这些虫子扔到了最近的恒星里面去。
阮·梅看着林深出手之后,眼神当中闪过几分探究的神色。
“这就是黑塔口中所说的类似于传送的能力吗?似乎与寻常的跃迁有一点不同?可以讲解一下具体原因吗?我可以给你一份奖励……”
林深顿时流露出无语的神情,瘪了瘪嘴说道:“这种时候似乎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吧?”
阮·梅收回目光:“行吧。希望如此。”
说完,两人一起看向那些猫猫糕们。
阮·梅走向了那两只晕乎乎的猫猫糕。她蹲下身,用手轻轻抚摸着它们圆滚滚的脑袋。两只猫猫糕似乎是感受到了阮·梅的气息,慢慢地恢复过来。它们抬起头看向阮·梅,眼睛里的蚊香圈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水雾。
“呜呜呜……是阮·梅!”一只猫猫糕扑进阮·梅怀里,声音带着哭腔,“阮·梅我们好想你!那些虫子总是在玩弄我们,把我们当球扔到半空中玩!而且还有其他的猫猫糕也被其他虫子扔到了其他地方玩……你得帮帮我们啊!”
另一只猫猫糕也凑了过来,用脑袋蹭着阮·梅的手心,发出一连串委屈的“喵呜”声。
阮·梅就这样一边听着猫猫糕的诉苦,一边轻轻地抚摸着它们。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两只受惊的小动物。听完猫猫糕的话之后,即使是情感淡漠的阮·梅,眼底也不由得浮起一丝极淡的柔软。
可就在这个时候……
阮·梅突然感觉到自己被人拦腰抱起。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林深扛在了肩上,整个人正飞速向前移动。
“快跑啊!后面一大堆虫子!”林深一边跑一边喊,还不忘顺手将那两只猫猫糕一把抄在手里。
原本林深就是在默默的看着阮·梅和猫猫糕的互动,原本他还想走上去摸两把的,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好像听到了一阵杂音。
于是他就抬起头来看向了声音的来处。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远处的黑暗中,一片银色的光点正在迅速扩散。
那不是星光,那是虫群,数以千百计的银色虫子正如同潮水一般向他们涌来。
它们翅膀上的银光连成一片,将黑暗的舱室照得如同白昼,而那密集的振翅声也在一瞬间放大了无数倍,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深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转身冲向阮·梅,一把将她拦腰扛在肩上,顺手把那两只还晕乎乎的猫猫糕抄在手里,拔腿就跑。
阮·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整个人往前一倾,清冷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错愕。
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说什么,但目光触及身后那片铺天盖地的银色光点时,话语便咽了回去。
她没有挣扎,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姿势,在林深肩上稳住身形,任由他扛着自己一路狂奔。
两只猫猫糕被夹在林深臂弯里,终于从晕眩中回过神来。
它们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飞速移动,身后的虫群如同银色的洪流紧追不舍,吓得“喵呜”一声,四只小短腿在空中胡乱蹬着,又把眼睛紧紧闭了起来。
“它们从哪里来的?”阮·梅的声音从肩上传来,依旧清冷,却比平时多了一丝起伏。
“我怎么知道!”林深一边跑一边喊,“刚才明明还好好的,谁知道它们还有亲戚啊!”
身后的嗡嗡声越来越近。
林深咬牙加快速度,脚下的步伐几乎要踏出残影。他拐过一个弯道,看到前方的墙壁,脑子里飞快转过一个念头:跑是跑不过了,得先躲起来。
他直接冲上墙壁,直接跑到了墙面上。
可是林深只是刚刚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
“它们也上来了。”阮·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依旧平静。
林深抬起头,瞳孔再次收缩。
那些虫子果然也跟了上来。
它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墙壁,银色的甲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翅膀振动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无数双银蓝色的复眼齐刷刷地盯着他,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林深后背紧贴着墙壁,怀里抱着两只瑟瑟发抖的猫猫糕,肩上还扛着一个阮·梅。他看着那些近在咫尺的银色虫群,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