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研究室
林深站在操作台前,一脸无语地看着黑塔。然后他低下头,盯着手里那个东西看了半天,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他举起那玩意儿,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黑塔,你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啊?能召唤天基炮还是怎么的?”他顿了顿,嘴角抽了抽,“而且为什么……它长这个样子?”
他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样式确实有些奇特……准确地说,是一个电子镣铐。
银白色的金属环体,上面嵌着几颗细小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亮着蓝光。
整体造型精致得像是某件艺术品,但不管怎么看,都改变不了它本质上是一个“镣铐”的事实。
黑塔双手抱臂,斜靠在操作台边缘,看着他那副嫌弃的表情,挑了挑眉。
“怎么……嫌弃?”
林深点了点头,把那个电子镣铐往桌上一放。
“不然呢?难不成我还能喜欢这种东西?”他顿了顿,目光在镣铐和黑塔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语气里多了几分狐疑,“话说回来,黑塔,你手上怎么总是有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黑塔翻了个白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嫌弃表情。
“收一收你脑子里的黄色垃圾。”她的语气干脆利落,“我还没那么无聊。”
她伸手拿起那个电子镣铐,在指尖转了转,银白色的金属环在她手里泛着冷光。
“这个东西简单来说,”她把镣铐举到林深面前,“可以让你不用被下面那些虫子一路追着跑。相当于给你加了个隐身的buff。”
她歪了歪头,眼神里闪烁着恶趣味的光芒。
“怎么样……是不是对本天才感恩戴德呀?不用太感谢我哦……”
然后她的表情忽然一收,微微眯起眼睛。
“再嫌它丑,小心我把这玩意儿直接铐你手上。到时候别哭着喊疼就行。”
林深的额头滑下几条黑线。
“……额。”
黑塔把镣铐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朝门口走。
“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些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安排呢。”
林深愣了一下,下意识跟了一步:“你还能有什么事情?”
黑塔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她的表情难得地认真了一瞬。
“嗯……我得去准备一些后手什么的。”她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免得到时候你解决不了,被那只虫子一口吞下去。那时候我可不知道该怎么跟姬子解释了……唉,到时候得麻烦得要死哦。”
林深:“……”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感谢你不是担心我,是懒得解释啊!”
黑塔耸了耸肩,表情无辜得像是在说“这不是很明显吗”。
“我担心你干什么?我又没那么闲。”
她转过身,继续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哦……我想起来了!你小子那个能力,我记得是可以瞬移的吧?到时候要是被吞下去了,自己瞬移出来就行。那我好一炮把虫子解决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门外的拐角处。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操作台旁边的阮·梅。
“阮·梅,”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跟着我一起下去吗?”
阮·梅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林深身上。
“嗯。之后我会跟着你一起下去解决王虫。”
林深皱了皱眉。
“为什么?”他顿了顿,“我记得智识的令使大部分都不擅长战斗吧?你跟着我下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阮·梅微微摇头。
“放心吧。虽然战斗确实不是我的强项,但帮你牵制一下还是可以做到的。”她顿了顿,“至于我的安全……保护好自己,我还是可以的。”
林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仅仅是这个理由,我可不认为你会以身犯险哦。”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说吧,真实原因是什么?”
阮·梅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脚边的地面上,像是在组织语言。
“禁闭舱段内的能量分析装置,”过了片刻之后,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一些,“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没办法第一时间收集到你和王虫之间的能量数据。”
她抬起眼,看向林深。
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避,也没有心虚,只有研究者最本真的坦诚。
林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来。
“……不愧是天才俱乐部的人。”他摇了摇头,“一如既往的疯狂。”
阮·梅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林深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他把那个电子镣铐往手腕上一扣,金属环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指示灯从蓝色变成了绿色,“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了,那你就保护好自己。现在……”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朝门口走去。
“我们先走一趟吧。”
阮·梅跟在他身后,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放心吧。”
——
艾丝妲看着眼前那个许久未见的身影,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我一定是看错了吧……”她小声嘟囔着,“老师都已经好久没回来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黑塔,目光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扫过,又落在她手里的法杖上,最后定格在那顶标志性的魔女帽上。
每一处细节都对得上,但那种“本尊就在眼前”的真实感,还是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黑塔瞥她一眼,帽檐下的眼神半是无奈半是好笑,语气轻飘飘的。
“怎么……才多久没见,连老师都认不出来了?”
她随手一挥,身旁的人偶便自动飘到一旁待命。而黑塔本人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空间站都快被虫啃穿了,”她抱着法杖,下巴微微扬起,“我再不回来,难道等着给你收烂摊子?”
艾丝妲听到这句话,才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黑塔不是人偶,是货真价实的本尊。
但她没有时间激动,黑塔话里的信息量已经让她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真的是阮·梅女士的实验出问题了吗?”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记录板,“我就说最近下层的警报一直乱跳……”
黑塔抱着胳膊,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然你以为我突然跑回来是为了参观你新整理的资料?”她顿了顿,“阮·梅那家伙,在我地盘上养出了个快成绝灭大君的东西。”
她抬眼望向禁闭舱段的方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后面,是不断攀升的能量读数,是层层叠叠的警报信号,是一个随时可能苏醒的噩梦。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很快就被惯常的漫不经心盖了过去。
“再放任不管,我的空间站就要被虫子拆成太空垃圾了。”
艾丝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那老师,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要我组织空间站上的科研人员进行撤离吗?”
黑塔抬手,轻轻敲了下艾丝妲的额头。
“撤离?”她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把握,“还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真要全员撤离,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天才很没用?”
她抱着法杖转了一圈,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空间站的防御布局图便在半空中浮现出来,蓝色的全息投影映在她的脸上,将那双眼睛衬得格外明亮。
“你去启动舱室的应急护盾,封锁下层所有通道,别让小虫子漏上来。”她的指尖在布局图上轻点几下,标注出几个关键节点,“剩下的……交给林深和阮·梅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却分量十足。
“真要是压不住,我这里还有最终手段。放心,空间站还轮不到被虫子糟蹋。”
艾丝妲听到黑塔那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却又让人安心的语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笃定起来。
“既然这样,老师,我就先走一步了。先去把这些东西准备好。”
“行,快去快回。”
艾丝妲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时,手里已经在调取应急护盾的控制界面了。
黑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收敛起来。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真是麻烦啊。还处于沉睡当中就已经到了令使级别的虫,如果真的醒来了,也不知道会到达什么地步。”
她垂下目光,盯着脚下的地面沉默了片刻。
“算了,还是先准备一下吧。免得那个小家伙和阮·梅都没办法解决它……”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
再次出现时,黑塔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研究室。
黑塔举起手中的法杖,在空中轻轻一点。
嗡……
黑塔的面前顿时就出现了四面镜子。
黑塔对着第一面镜下达了指令。
“现在,开启防御模式,准备直接轰击王虫……”
“指令接收。目标:禁闭舱段下层。目标等级:令使级的王虫。”
黑塔轻轻抬手,指尖在镜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电子音。
“能量场监测已锁定。确认林深先生与阮·梅女士的介入坐标。护盾同步启动倒计时。”
第二面镜:“黑塔大人。最终防御阵列已预热完毕。随时可以对下层区域进行饱和式打击。”
第三面镜:“异常数据补全中。阮·梅女士的实验变量已失控,预计将产生百分之三百能量溢出。”
“提醒:请黑塔大人确保自身处于安全坐标。别让‘打扫战场’变得过于麻烦。”
黑塔看着三面镜子,微微挑眉,语气慵懒又自信。
“很好。各司其职,别让我失望。”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面镜面人偶,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如果那两个家伙搞砸了,你们就负责给我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
话音刚落……
第四面镜的光晕忽然晃了晃。
“黑塔大人……总算轮到我出场了!”
它直起身,镜面上的微光扫过悬浮的防御布局图,又瞟向禁闭舱段的方向,语气瞬间正经了几分,却还带着点贫。
“前三面镜都分到活儿干了,总不能让我一直原地待命吧……那会闷出蛛网的!”
它凑近了些,镜头微微偏转,像是在打量屏幕上那只沉睡的王虫。
“这就是令使级的王虫?看着黏糊糊的,一点都不优雅。”
它又转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您吩咐吧……是帮着加固数据链路?反向追踪虫巢信号?还是……给林深那小子的电子镣铐加个‘逃跑加速’的隐藏功能?”
黑塔斜睨它一眼,语气慵懒又带着点嫌弃。
“急什么。你负责冗余备份与异常警报联动。”
她顿了顿。
“林深和阮·梅那边一旦出现能量骤降、信号中断,立刻把最终手段的启动权限推到我这里,同时给艾丝妲发最高级告警。”
第四面镜夸张地叹了口气,镜面上的光都暗淡了一瞬,但立刻又亮了起来。
“遵命遵命……”
它拖着长音应了一声,然后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不过黑塔大人,下次能不能从四往三、二、一的顺序派活儿呀?总当替补……很伤镜子的自尊心的!”
黑塔挥挥手,像是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少贫嘴,干活。出半点差错,就把你调成万年待机模式。”
“收到收到!冗余通道已建立,告警阈值按您的标准锁死,绝对不会误报……也绝对不会漏报!”
四面镜子在接收到各自的任务之后,立刻开始运转起全部的算力。数据流在镜面之间飞速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整个研究室的光线都随着它们的运算而微微明灭。
黑塔看着这一幕,正要转身……
忽然,她停了下来。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越过四面镜面,落在研究室角落的某处。那里什么都没有……至少肉眼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感知告诉她,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窥探着这一切。
一股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的气息。
“啧。”
她轻轻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们这些忆庭的忆者,怎么总是这么阴魂不散?”
她转过身,面对那个空荡荡的角落,声音在安静的研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明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过来偷记忆。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啊。”
话音落下,她抬起手,指尖指向那个方向。
空气微微震颤。
隐藏在不远处的忆者浑身一僵。她的模因身躯在虚空中微微扭曲。
她本来只是想趁乱收集一些有价值的记忆碎片……黑塔的防御部署、阮·梅的实验数据、王虫的能量波动……这些可都是难得一见的素材。
她没想到黑塔会这么快就发现她。
逃。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冒出来,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启动任何逃脱手段……
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将她牢牢锁定。
“呵。”
黑塔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冰冷的戏谑。
“我对于记忆还是有一些研究的。既然你这么喜欢偷记忆的话……”
她的指尖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芒。
“让你尝试一下失去记忆的滋味吧。”
忆者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塔女……”
话还没有说完,黑塔的指尖已经轻轻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一点触碰轻得像羽毛,却蕴含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忆者的整个人陷入到呆滞当中。她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点,瞳孔涣散,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她的模因身躯也开始变得透明。
黑塔收回手指,轻轻甩了甩,像是掸掉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微微侧过头,向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开口。
“这种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她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再有下一次,我可要去找你们好好说道说道了。”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研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四面镜面人偶还在静静地运转,数据流在它们之间无声地流淌。
而原本忆者藏身的那处角落,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然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仿佛那里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