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的研究室内。
黑塔皱着眉头听完阮·梅的讲述,抬手扶了扶额头。
“也就是说,你为了解决那只虫子的时间问题,听说了某个偏僻星球上有丰饶神迹,就跑去找了?”
她顿了顿。
“然后你不仅找到了丰饶神迹,还找到了一份……毁灭的神迹?”
黑塔说完,头上仿佛冒出一个加载符号。
她从未想过,一颗偏僻星球上会同时出现丰饶神迹和一滴毁灭金血。
运气这么好?
螺丝咕姆听完,也陷入类似宕机的状态。他的电子眼闪烁几下,一时间没有出声。
办公室安静了好几秒。
史蒂芬的虚拟投影在角落里轻轻晃了晃,像犹豫很久才开口:“也、也就是说……那颗星球上同时存在着丰饶和毁灭两种命途的神迹?”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那、那颗星球……是怎么撑住的啊……”
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虽然本来就在角落里。
阮·梅点头:“的确。我到达时,星球表面已被冰雪完全覆盖,那是被毁灭力量影响的。丰饶神迹只造就了一小块绿洲,勉强维持最后一点生机。”
黑塔咂了咂嘴:“没想到啊,阮·梅,你运气还挺好,茫茫宇宙里,偏偏能找到这么一颗同时藏着两份神迹的星球。”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有节奏地闪烁:“概率极低。寰宇广袤,命途神迹本就罕见,这两种命途力量共存于同一星球的案例,在我记录库中也屈指可数。”
他的语气带着理性的赞叹。
史蒂芬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运气好是好……可这不是也把麻烦带回来了嘛……”
说完赶紧低头,假装研究脚尖。
黑塔没注意到他的嘀咕,但史蒂芬的话提醒了她。
“等等……”她猛地转头看向阮·梅,“你说那滴金血里面,还有一股别的力量?”
阮·梅点头,抬手在操作面板上轻点几下。虚拟屏幕切换为两组长长的数据图谱,线条密集交错,标注着彩色标记点。
“这是我做的能量分析。两组数据都来自毁灭的金血。”
她指向左边那组:“这是金血表层的力量波动,纯粹的毁灭命途,狂暴、侵蚀性强,和我之前研究过的样本一致。”
然后移向右边:“但金血核心处隐藏着另一股力量。也是这股力量的存在,才让那颗星球没有彻底沦为虚卒的巢穴,它压制了毁灭的扩散,使星球表面仅被冰雪覆盖,而非彻底湮灭。”
她顿了顿,眉心微蹙:“无论我尝试什么方法,都无法将这股力量从金血中分离出来。它和毁灭纠缠得太深了。”
螺丝咕姆盯着屏幕,电子眼快速闪烁,机械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
“有趣。”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多了一丝罕见的兴味,“从波形看,这股力量不属于任何已知命途体系。它的结构非常独特。”
他停顿了一下:“它在主动抑制毁灭的力量,而非与之对抗。”
他转向阮·梅:“阮·梅女士,你是否尝试过反向推导?既然无法分离,也许可以通过分析它的压制机制,找到一种中和毁灭的方法?”
阮·梅微微摇头:“尝试过。但它的作用方式和我已知的任何命途都不匹配。它更像是……有着克制毁灭的力量。”
黑塔挑眉:“专门克制毁灭?还有这种力量?”
她挠了挠头,虚拟屏幕上的加载符号又转了两圈。
“算了,先不管这个。你继续说,这玩意儿到了王虫体内之后呢?”
阮·梅点头,手指滑动,调出一组新影像。画面中,沉睡的王虫身上交织着金色和银色纹路,不断分裂出细小虫卵。
“我将金血和丰饶树枝的样本一同植入碎星王虫体内。原本设想是:丰饶力量修复王虫的限制,毁灭力量强化战斗力,两者结合或许能创造出一个不受三分钟限制的全新个体。”
她的声音平静如念实验报告。
“但实际结果完全不同。丰饶力量在接触毁灭金血的瞬间就被吞噬了,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放大画面,指向那些银色小虫:“这就是结果。王虫体内的力量分裂成两派,金色代表纯粹的毁灭,银色融合了那股未知力量。两股力量互相克制、互相吞噬,形成脆弱的平衡。”
她抬起头:“王虫之所以至今仍在沉睡,就是因为这股银色力量在不断压制毁灭。从目前战况看……”
她指了指屏幕上正在撕咬金色虫子的银色虫群:“银色占据了绝对上风。”
螺丝咕姆看着屏幕,沉默几秒:“所以,目前维持平衡的关键就在于这股未知力量。它在压制毁灭的同时,也在抑制王虫苏醒。”
他的电子眼闪烁:“但平衡不可持续。从数据看,银色的压制力正在缓慢衰减,当低于某个阈值时,王虫就会苏醒。”
他顿了顿:“届时,它将同时具备繁育的增殖能力和毁灭的破坏力。”
史蒂芬在角落里听着:“那、那不就是说……这只虫子醒过来的时候,就会变成一个……又会生小虫子、又能毁灭一切的……绝灭大君?”
黑塔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转向阮·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得在王虫醒过来之前把它解决掉。”
她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阮·梅,你有方案吗?”
阮·梅沉默片刻:“有两个方向。”
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强化那股未知力量,让它继续压制毁灭。但这需要对它的性质有更深入研究,我目前做不到。”
她收回一根手指:“第二,在王虫苏醒前彻底摧毁它。但以它目前的强度……”
她顿了顿:“需要至少两位令使级别的战力同时出手,才有可能在它完全苏醒前将其消灭。”
办公室安静下来。
黑塔和螺丝咕姆对视一眼
阮·梅没有说什么,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只沉睡的王虫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情绪。
黑塔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那道银色能量波形在眼前跳动,每一个波峰、每一个波谷,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模糊的似曾相识,而是明明就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的焦躁。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奇怪。太奇怪了。
以她的记忆力,不该想不起来。
她看一遍就能记住,这是天才俱乐部成员的基本素养。
可偏偏这一次,她越想抓住,就越觉得模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脑勺堵着,每一次试图深入回忆,就隐隐作痛。
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黑塔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
“啪。”
她打了个响指。
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林深那个家伙的能量波动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眼睛微微睁大:“怎么会出现在毁灭的金血里面?”
螺丝咕姆转过头来,电子眼微闪:“黑塔,你有什么发现?”
黑塔点头,手指在面板上飞快滑动,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之前给林深做检查时记录的命途波动分析。
两幅图谱并排放置,她指着屏幕,语气笃定:“你看这个。银色的波形,和林深体内的那股‘记忆’命途的力量波动,重合度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她顿了顿:“剩下那百分之十的差异,应该是因为这玩意儿在毁灭金血里面泡了太久,被污染了。”
螺丝咕姆的目光在两幅图谱间来回移动,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样吗……”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巧合。一颗偏远的星球上,同时发现丰饶与毁灭的神迹,而毁灭金血中还封存着一股与你们空间站某位乘客同源的力量……”
他微微停顿,电子眼的光柔和了一些:“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该说……宇宙比我们想象的更有趣呢?”
黑塔没有接话。她盯着那两幅图谱,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然后抬起头看向阮·梅。
“阮·梅,你这回可是捡到宝了。”
她的语气带着调侃,但眼底的认真一点没少:“那小家伙体内的力量,能压制毁灭金血,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抱起手臂,嘴角微扬:“看来,我们不需要到处去找两位令使了。”
阮·梅看着她,沉默片刻,然后点头:“你是说……让他来?”
黑塔耸肩,表情轻松了几分:“不然呢?现成的令使战力,还刚好和这玩意儿‘同根同源’,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图谱。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小家伙身上的秘密,还真是越来越多了。”
——
林深听完黑塔的解释,一时陷入沉默。
他坐在椅子上,眉头微拧,目光落在屏幕上。
黑塔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露出不耐烦:“喂,你倒是说句话啊。沉默个什么劲?又不是让你去送死。”
她等了两秒,见林深还是没反应,眉头皱得更紧:“我说,你不会是不愿意吧?”
她往前走了两步,凑近林深的脸,眼睛直直盯着他:“你好歹也是个令使了,打只虫子而已,又不是让你单挑星神。至于这么犹豫?”
林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
黑塔直接抬手打断他:“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为什么是我’、‘万一搞不定怎么办’、‘能不能让别人去’,对不对?”
她的语气飞快:“我告诉你,没得选。”
她转过身,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把那张银色波形的图谱放大了几倍:“这东西和你体内的力量同根同源,你去解决它,事半功倍。换别人来,且不说能不能找到两位令使,就算找到了,能不能配合好也是个问题。”
她顿了顿,回过头来,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而且,这玩意儿是从毁灭金血里面挖出来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压低声音:“意味着,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存在,曾经用和你同源的力量,去压制一滴属于毁灭的金血。这不是巧合。”
她看着林深,眼神里带着审视,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不想知道这背后的真相吗?”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倒是有道理。”
黑塔哼了一声,脸上的严肃瞬间消散大半,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那当然。我说的什么时候没道理过?”
她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话说回来……”
她的语气忽然轻松了几分,嘴角微扬:“你要是真不想去,我也不勉强。反正空间站炸了我就换一个,又不是没炸过。”
她的表情无辜得像在说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倒是你……”她歪了歪头,“你舍得看着那几位小伙伴跟着你一起遭殃吗?”
林深:“……”
他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黑塔,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在威胁我?”
黑塔眨眼,一脸无辜:“威胁?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行了,你慢慢想吧。想好了来找我,反正虫子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她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认真,“别太久。”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林深有些无语地扶了扶额头,转头看向阮·梅,嘴角不由得抽动了几下:“我说阮·梅,你还真不愧是天才俱乐部的人啊……还真是会整活。”
阮·梅默默地听着,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只沉睡的王虫身上,睫毛微微垂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抱歉。”
声音很轻,轻得像落雪。
林深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以阮·梅的性格,大概会面不改色地回一句“这是必要的实验风险”之类的话,毕竟天才嘛,实验出了岔子不是很正常?黑塔不也经常搞出各种离谱状况。
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认真地道歉。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算了算了,反正就当做是打表演赛了吧……”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阮·梅:“不过……得加钱。”
阮·梅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湖面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
然后她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却比方才多了一分认真:“嗯……好的。”
林深见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行了,准备一下,我们就去解决那只虫子的事。”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阮·梅一眼:“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