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壁炉只剩下几块烧红的木炭,昏暗的光线穿过灰尘,斜斜的打在长桌上。
林夏站在最前头,把凯撒腰带拍在桌面,光剑柄部也扔在一旁,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这套方案把在场每个人的命都绑在了一根细线上,谁走错一步,都会拉着所有人一起掉进深渊,他没藏着掖着,把计划完完整整的摊在了桌面上。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两样装备上。
林夏说完就把手收了回来,抱在胸前,静静的等着这些人的回应。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木场勇治。
这个男人一直坐在长沙发的边缘,后背弓着,双手死死攥着膝盖骨,指关节都用力的发白了。
他需要真正放下那份对死亡的恐惧,才能让地下室的意志封印自行解开,这要赌上性命,绝不是靠喊两句口号就能糊弄过去的。
这对他来说,就是把心扒开放在火上烤。
木场勇治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
“我。。。尽力。”他松开攥着膝盖的双手,掌心摊开,全是被指甲掐出来的红印。
他没说一定能做到,这个承诺,对他来说实在太沉重了。
结花穿着那身白色的龙猫毛绒睡衣,抱着膝盖,安安静静的缩在离壁炉最远的角落里。
她的左手从头到尾都藏在宽大的袖管里,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不敢出声,就想把自己整个塞进大堂的阴影里。
她全程一句话没说,只是在林夏做完最后的布置后,轻轻点了下头。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逃避。
霞露零的反应最直接,她猛的起身,“啪”一声把腰间的唐刀拍在桌上,拉过一张椅子就坐。
少女拿出一块粗布,顺着刀身滑动,动作利落的开始磨刀,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堂里来回激荡,刺耳的不行。
她闭着眼,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斩灵阵法的布设方位,手指飞快的比划着印诀。
林夏扫了眼这三个人,把目光投向了一直蹲在柜子上的黑猫。
堇紫却根本没有看他,这只肥猫站起身,甩了甩粗长的尾巴,转身跃上旁边的实木架子,几个起落就从那扇换气窗户里钻了出去。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宫殿的屋顶积了一层薄雪。
林夏顺着外墙的凸起,手脚并用的爬上来,一眼就看到那团缩在烟囱旁边的黑色毛球。
堇紫把脑袋深深的埋在两只前爪下面,身子蜷着,孤零零的盯着那片天,视线尽头勉强能看到几颗忽明忽暗的星星。
林夏走过去,拂去瓦片上的落雪,挨着它坐下。
“这里风大。”他把身上的皮草解开一半,伸手一扯,直接盖在黑猫的背上。
堇紫没抗拒,挪了挪身子,顺势往他腿边靠了靠,毛茸茸的身体带着一点温度贴了过来。
一人一猫坐在屋顶上,吹着冷风,没人开口说话。
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被夜色染成一片巨大的阴影,那是他们三天后要去搏命的地方。
过了好半天,堇紫终于把脑袋从爪子里抬了起来。
“关于那个介质的事,零跟你说了对吧。”它转过头看着林夏的侧脸,胡须在风中轻抖。
林夏扣在膝盖上的手指一下就绷紧了,骨节发白,用力的抠着身下的瓦片。
他没法否认那个危险的后果,这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庞大的能量冲刷过这具小小的身躯,绝对会把它的骨头都撕成碎片。
他甚至不敢去深想那个画面。
“零说理论上可行,但风险太高了。。。”林夏的视线投向雪山深处,就是不肯转头,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亮晶晶的猫眼。
堇紫直接打断了他,两只后腿一蹬,就跳进了他的怀里。
“我不怕。”它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出奇的平静。
林夏低头看着怀里的这只黑猫,鼻子有点发酸,它这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却扛着比这座雪山还重的东西。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怕。”林夏闭上眼,手指死死的捏着皮草。
他真的怕,十年前在岔路口弄丢了黛安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十年了,还一直在啃着他的神经。
要是再亲眼看着这只猫死在自己面前,失去这唯一的家人,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彻底崩溃。
这是他第一次脱下伪装,把最软弱的一块剖开。
堇紫没有笑话他,它凑过去,伸出带倒刺的舌头,在林夏冻僵的手背上轻轻的舔了两下。
“那就一起怕着上吧,跟十年前我们在森林里那次一样。”这只肥猫用脑袋用力的蹭了蹭他的手臂,毛发擦过皮肤,像是一种笨拙的安抚。
林夏睁开眼,低头对上那双竖瞳。
当年他们也是这样相依为命,对外界一无所知,明明抖得连路都走不稳,却还是咬着牙踏出了探索的第一步。
“行。”他把黑猫往怀里又紧了紧,搓了把脸,嘴角总算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夜晚的宫殿里没有一个人入睡。
二楼走廊里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忽明忽暗,木场勇治屈膝坐在长田结花房间门外的地板上。
他把背重重的靠在冰冷的墙上,低着头,双臂抱着膝盖,整个人就像一尊雕像。
他竖起耳朵听着门后的细微动静。
结花在翻身,木板床发出微弱的吱呀声,断断续续。
这响动一次次的锤着木场敏感的神经,他很清楚结花的身体状况,她肯定在忍着灰化的巨大痛苦,却固执的不愿意发出一丁点声音。
门里的女孩咬紧牙关,门外的男人死死攥紧拳头。
他翻来覆去的问自己,真的能放手吗。
只要他的意志有一丝动摇,地下室那扇门就会永远锁死,所有人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可要把结花的命交出去,托付给一个变数极大的计划,这种抉择几乎要劈碎他的灵魂。
木场把脸埋进臂弯,胸口起伏着,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沉重的吓人,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自己去接受。
门内突然传来一阵低声的咳嗽,夹杂着痛苦的喘息。
木场猛的抬起头,眼睛通红,手指死死的抠住木门框,差一点就要拧开黄铜把**进去。
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松开手,将额头抵在门板上,隔着厚厚的木门陪着里面的女孩煎熬。
这是他必须自己跨过去的一道坎。
同一时间的雪山之巅,狂风呼啸着卷起大片雪末。
草加雅人连帐篷都没进,他拍开石头上的积雪,就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岩石上,任由刺骨的寒风撕扯着他单薄的衣领。
乌云被风吹开一条缝,惨白的月光笔直的投下来,穿过风雪,打在他手里的光剑剑柄上。
草加拿出一块布,一遍遍的擦着金属外壳。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几十年,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每次摩擦带起的轻微响动,都像是在为这场漫长的等待,进行着最残酷的倒计时。
他其实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结花的时限,就像一把冰冷的长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心烦意乱。
他比谁都清楚大鸟的恐怖实力。
林夏那套疯狂的计划,只要出一点点岔子,大鸟复苏,所有人都会跟着那三颗蛋一起完蛋,连渣都剩不下。
草加停下擦拭的动作,收起那块布,手指重新握紧剑柄,骨节咔吧作响。
他想起林夏离开时那个倔强的背影,那小子明明连奥菲以诺都不是,却敢把所有人的命扛在肩上。
“你最好别让老子失望。”他冷哼一声,把光剑插回箱子。
三天倒计时,一晃就过去了,他们已经没了退路。
命运的轮盘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轰隆隆的,开始疯狂转向那个未知的残酷结局。
林夏靠在屋顶的烟囱旁,低头一下下的摸着堇紫的背,听着风声呼啸,心里反而格外的平静。
既然大话已经说出去了,那就只管把这条命豁出去。
这黑夜再怎么难熬,也总会有天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