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对策委的部室中,绫音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前辈和同伴,脸上不安的表情更加深重的了些。但是,她知道,尼克尔也看得到,对策委其他的姑娘们,可远比绫音还要更难维持冷静。当然,这也并不奇怪,尤其是考虑到情绪相当激动的茜香自己有过类似的经历。但是,若是连一贯都从容不迫的星野和野乃美都一脸并不正常的焦急……尼克尔定了定神,现在,应该是只有他才能安抚阿拜多斯姑娘们的情绪了:“绫音,能公放吗——大家,听我说,先别急,一步步来,OK?”
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当然不太可能抚平姑娘们的紧张心情。尼克尔知道自己应该做更多,但在那之前他肯定需要情报。不过,好消息是,他还真的确实有比阿拜多斯的姑娘们更多,更有价值的情报,尽管这一点需要安娜来提醒:【已经让碧娜整理好了ISAC的日志文件啰。】
哦,对哦,虽然是那块试制型的国土战略局终端,但是再怎么样,白子的“小方块”也有着一部国土战略局终端最基础的功能:健康状态指示,位置服务,以及最重要的联网通信功能。这可不只是姑娘们经常将其当做的文字聊天室,更重要的作用,则是通过数据网络上传终端及持有者的各项状态。而现在,这自然成为了尼克尔原本都没想到的,寻找白子的最关键信息,尤其是当碧娜迅速地将多份以分钟间隔发送的日志信息以直观的图像形式表现出来之后。
而看着地图上标记出的位置信息,以及据此推定出的行动路线,尼克尔不禁皱起眉头:“这是往沙漠深处去了吧……”
“啊,好的,我知道了,没事,不用担心,老师会——咦?”
电话另一头的绫音,很显然是正在搜集白子可能的去向信息。所以,她当然很惊讶于,为什么自己才大致问出一个白子可能行径的方向,老师就已经给出了答案。而为了让姑娘们多少放些心,尼克尔直接将ISAC日志汇总出来的白子行踪,连同背后的原理直接发给了对策委,顺便也做了解说:“这里面还有白子的身体状况信息……嗯,没问题,她很健康,不过最后几个日志文件好像触发了好几次纠错重传机制,看来是信号情况不是很好。”
“太胡来了。”虽然仍然还带着阴沉的脸色,但是,听尼克尔这一番解释,原本表情最吓人的星野,这会儿终于恢复些许了平时的游刃有余。但是,她仍然很担心:“小白子还是不清楚阿拜多斯沙漠到底有多么危险呐……而且,老师的地图上,小白子最后的位置,也不是她最新的位置,对吧?”
“没事,我相信白子应该没事。”尼克尔从增强现实界面中“接”过另一份文件,这个应该是ISAC操作系统的“库存管理”模块记录下的白子随身物品清单。瞥过一眼,尼克尔就知道,这小野狼倒是真的有备而来:“你看,她带了水,干粮,指南针和地图,不过看起来没有露营用品……她应该是准备探索到极限距离之后就回来的——”
“那个,老师,好像不是这样……”绫音打断了尼克尔的推测,脸上的表情比起着急,更像是无奈。而当疑惑的尼克尔问起她为什么如此判断时,她给出的答案让尼克尔着实有些哭笑不得:“哦……你是说,白子是追着往阿拜多斯沙漠深处行军的凯撒部队,然后还准备夺取凯撒部队的补给,支撑她继续往沙漠深处前进?”
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尼克尔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被白子气笑了。而在通过绫音了解到,白子会这么做,大概是因为前几天她和新生们在巡逻中发现了偷偷混入阿拜多斯废弃街区的凯撒部队之后,尼克尔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看来,小独狼又是只想了自己,没考虑别人会为她担心。只是,吃喝的问题可以靠打野解决,可是和重要的人们的通讯联系,白子看来是真的没想过……
不过,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尼克尔留下一句交给我,第二个电话直接打到了千禧——当然,既不是研讨会,更不是莉音,当然也不会是某个普通的社团:“日鞠,麻烦你个事——”
“好哦~”
“喂喂喂,你是哪里来的佛陀吗。”尼克尔被日鞠不假思索的回答给逗笑了:“我要是提出一个你做不到的要求该怎么办啊?”
“哼哼,对于千禧第一冰雪聪明的病弱全知美少女来说,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哎,对味了,明星日鞠就是这么个一点都不会为自夸而害臊的味道,不过,这当然不是现在的重点,而尼克尔找她帮的忙,也确实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能派出一架长航时无人机到阿拜多斯沙漠么?大致位置差不多在这个区域,要携带高增益通讯天线。”
“啊啦,稍微有点远……会需要稍微花点时间哟?”瞥了一眼老师发来的要求,日鞠听起来像是没有立刻答应,但是尼克尔当然能听得出她的真实意思:“而且,从千禧飞过去的话,也不可能一整天都在头顶盘旋……每个架次只能维持大概四个小时的留空时间。”
“绰绰有余了。”尼克尔瞥了一眼活动室中纷纷松了一口气的姑娘们,自己也和日鞠开起玩笑来:“都够拿来煲电话粥了,唔……无人机的出动费用,到时候就走夏莱的公账吧。”
“呵呵,老师就不用为了这种事情担心了,特异现象搜查部的部费,现在可充裕的有点过分了呢。”
瞥了一眼部室的另一边,那个正趴在沙发上,把两片薯片叼成鸭子嘴的形状,懒散的翻看着漫画书的身影,日鞠的回答中,不知怎的带上了一抹无奈。当然了,尼克尔可不知道日鞠为何而无奈,或者惆怅,只知道她没过多久就将无人机的控制权转移给了尼克尔,顺带发来了继续转移控制权的流程。显然,她已经看透了是谁真的需要帮助:“那么,如果还有需要的话,请老师不要客气唷。”
“嘛……好意心领了。”尼克尔难为情的讪笑道:“不过尽量不要给日鞠添麻烦吧……谢了。”
说话之间,从千禧全速向着阿拜多斯飞来的无人机,已经飞抵了阿拜多斯前自治区的边界。毕竟,在阿拜多斯的尘埃落定之后,这些无人机也被用来执行过好一阵子对沙漠监视任务,相关的航路规划早就保存在特异现象搜查部的数据库里。现在,只要等待无人机的天线……“哦,接通了。”
“呼……”
电话的另一端,四个,乃至更多长舒一口气的叹息,不约而同的响起。当然,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通火急火燎,劈头盖脸的责备——当然,这是茜香的手笔,而本该更适合这些责备的星野,只是苦笑着念叨着“没事就好”“吓我一跳”“小白子长大了”之类的话,然后毫不意外的被着急的茜香连着责备了。
而直到此刻为止,白子好像都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于还要尼克尔为她解释,从对策委的大家发现开始,她差不多已经和同学们失联了好几个小时。而比起失联的问题,尼克尔更关系的则是:“带来的补给还剩多少?你该不会真的计划从凯撒那里偷——”
“嗯,是抢。”
“……行行行,你说抢就是抢。”尼克尔没工夫和白子纠结只有她在乎的奇妙问题:“总之你现在能确保后续的补给吗?”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并且似乎以一声疑似肚子的咕咕叫声作结。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特工应该赶紧归家的信号,毕竟即使是基沃托斯的学生,肚子饿依然是肚子饿,口渴也依然是口渴,强撑下去并没有任何好处……即使有的时候,强撑确有其理由:“可是,不能回去。”
白子随后发来了照片与录像,上面显示着一队规模相当庞大的凯撒车队正在沙漠中前进,并且有相当多的兵力护卫。尼克尔大概可以想见,白子应该之前也试着发送过这些情报,但是为什么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和对策委断了联络?尼克尔试着询问,但白子却以顾左右而言它的形式搪塞,看来,她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只是,眼前的凯撒车队,让她只能这么莽撞的独断专行一把了。
看来,得好好教教白子,即使当特工,也不能当独狼特工,该找人合作就得找人合作的道理了。但现在肯定不是对白子说教的好时候,首先得解决的问题是,在继续保持跟踪凯撒部队的同时,该如何为已经没办法因粮于敌的白子补充给养的问题……
最后,这个解决办法,还得从天上来。根据白子的报告,凯撒集团的车队似乎是沿着铁路线行动的,差不多和绑走茜香的那些头盔团的行动方式相近。尼克尔这下才知道,那条被头盔团用来运送茜香的铁路线,居然是一条纵贯阿拜多斯原本自治区的大规模铁路,连名字都叫“阿拜多斯纵贯铁路”。只是,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野乃美的表情不为人注意的变得忧郁起来,当然,只是一瞬间。
不过,为了保证倔强的小野狼安然归来,大家这会儿自然没有多余的心思。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大伙儿决定,还是拜托日鞠,通过每一次长航时无人机的架次,给白子空投补给品。当然,白子也要借着无人机凌空的时间,反馈凯撒的部队在阿拜多斯沙漠深处的动向:“如果他们还有什么贼心不死,我会让无人机带着炸弹进场,绫音也准备好直升机和掠夺者无人机。”
“好的,”绫音郑重的点点头,可随后却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可是,为什么不能直接现在就过去……”
“因为,沙漠深处的前自治区,因为学校债务的问题……还属于凯撒集团呗?”
星野的语气中流露着点点不甘,但这样的考虑是合理的——凯撒集团是个即使遭受了凯撒PMC失败,却仍然能够屹立不倒的巨大实体,阿拜多斯虽然重获新生,但却仍然很难撼动这样的巨无霸。虽然,只要和他们打过交道,恐怕从老师到新生们,没有一个人不想讲它彻底扳倒,再踏上一百只脚的。
“它们会路出马脚的。”但尼克尔现在只能向姑娘们做出这样并不坚实的保证:“而老师和大家都不会放过他们,对吧?”
“嗯,当然。”沙丘后面,白子稍稍拉起脖子上的蓝色围巾,遮挡起半张面孔,只留下黑白瞳仁的蓝色眼睛,注视着行军中的凯撒车队。接着,她将喝完的矿泉水瓶丢下沙丘,迈开脚步,继续跟上渐渐远去的凯撒部队。头顶的天空中,只能看到一个小点的无人机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起的月盘上划过,但相对于那轮明月,它依然渺小到引不起下方凯撒车队的注意,直到它的燃油耗尽,调转方向,向着千禧返航。
“这小野狼……”最后扫过一眼白子的国土战略局终端传回的日志文件,尼克尔苦笑着摇了摇头,回过头来,却发现宫子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很显然,她肯定听到了尼克尔刚刚的那一声感慨,也一定在夏莱特工网络中,大致了解了白子的新探险。不过,她关注的对象却是:“都到了这个时候……凯撒集团再跑去阿拜多斯沙漠深处,又有什么打算呢?”
“所以白子才非要跟着嘛。”
尼克尔的答非所问,果然招来了宫子的白眼。但是,尼克尔当然明白宫子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突然在失乐园群岛设局,最终却被挫败了寻求那些神秘数据中心的图谋,凯撒集团按道理来说应该夹起尾巴做人,至少一段时间——但是,他们却操之过急的又投入了下一个阴谋之中……
“得提高警惕。”换上了睡衣的宫子这么说着,却自顾自的坐到了尼克尔的床边。当尼克尔讪笑着问起她这是要做什么的时候,宫子笑**的说,这是对老师的贴身保护——然后毫不意外的,在安娜的啧啧声中,羞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