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四条真妃无法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其实明白的。
她比谁都要明白。
能够复活他人的能力,基于春妙旭的【志鸣】的能力,这个能力的消耗的只有精神力,换言之……复活的代价趋近于无,顶多就是需要人更多的去休息。
然即便是趋近于无,也不是无。复活是一种能力,而不是一种义务。春妙旭的复活能力并非没有任何限制,要复活的人死去的时间越长,所需要消耗的精神力也就越多。这个世上惨死的无辜之人何其之多,如若要将其全都复活,所要消耗的能量更是难以计数。
更别说这个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死去的人可能是年迈的老者,是对国家做出重大贡献的名人,是为全人类的利益奋战的伟人,亦或者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凡人,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但他们可能是被他人所爱着的丈夫、妻子、父亲、母亲、儿子、女儿、挚友、兄弟……
她比谁都明白这份心情,如若有一天自己爱着的家人死去,而自己拥有可以复活他们的力量的话,四条真妃会毫不犹豫的让家人复活,即便这个能力,要牺牲很多无辜的人。
这个世上的陌生人太多了,太多太多了,每时每刻都在增加着。而家人,爱着的人,爱着自己的人,却又太少太少了,少的每时每刻都在减少着。和自己爱着的,被爱着的亲近之人相比,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的性命…其实不值一提。
四条真妃能够理解春妙旭订下最大死亡事件的理由,却无法理解这个时间的限制,为何如此的短暂。
“人应当接受死亡。”春妙旭回答道,“生命,也不该永生。”
“听上去有道理的话我其实能讲很多,永生的生命代表永恒的消耗,等同于对于资源的消耗。资源的生产不是无限的,就像是公共交通上的座位一样,若无人起身,其他人也就永远无法坐下。”
“对我而言,我只是想要去接受,去面对那份痛苦,铭记那份错误,而不是去逃避。”
“就像是有些人说的那样。”春妙旭想起了一些被他杀死的人,临死前的嘲讽,“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然而缺席的正义所导致的结果是致命的,没有及时得到惩戒的恶不会善罢甘休就此罢手,而是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宣泄自己的欲望,正义的迟到会无法及时制止恶的苗头,会让更多本可以阻止的过错继续不停的发生。”
“即便是【郭煌】,也依旧存在着无法挽回的悲剧,无法逆转的惨剧。倘若过于注重过去,必然会忽视现在,更会无法看清未来。有人说历史唯一的价值就是告诉人,人类不会从过去的苦痛中吸取经验,但那直接现在看到的结果,而不是事实。”
“这个世上真的没有善良的人,真的没有美好,真的没有从过去的错误中吸取教训并努力改变的人吗?他们怎么可能不存在呢,只是没有被看到,只是很少人会看到,所以便才会讲眼前所看到的狭隘奉为自我世界的真理。”
“存在就是最大的价值,人不该因为数量的稀少而去否定其可能,而是该去思考要如何讲少数变成众数,一直逃避,什么都不会改变。”
“当然,这些只是些能够让人更容易接受的总结。”春妙旭看着面前的少女,看着她那晃动着的,紫绀色的双眸,“我该在事情发生前制止,在事情发生后去弥补,复活不是结束,不是说我杀了一个人然后再把这个人复活,我就没有半分罪责不用负起任何责任。”
“为了不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为了现在也为了未来,为了能够彻底的解决问题,为了能够让这个世界变成我所希望的样子,我想去接受,理解,并将其肩负,继续前进,直至未来我所应当付出代价时刻的到来。”
“抱歉,我总是会把话题引到很是沉重的地方。”春妙旭马上制止了这个话题,“其实我想说的很简单,真妃,你不想要顾及什么,也不需要犹豫什么,只要那是你想要的,想做的,就不要犹豫,不要被其他事物裹挟,为了自己所在意的,在乎的,对自我真正重要的事物,做出选择,继续前进吧。”
即便最后……
“什么意思?”四条真妃忽地低下了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气,“你想说什么?”
“……抱歉,是我没说清楚。”春妙旭看着面前的少女,看着她这副低沉的模样,心里也清楚自己不该再遮掩什么了,即便痛苦,即便悲伤,此时此刻,也必须讲话语,清晰的诉说,传达给她。
“真妃,如果有一天,我对你爱着的人,在乎的一切,可能造成威胁时,我希望你能够做出无悔的选择。”他伸出了手,却终究还是没有放在少女那有些纤细瘦弱的肩膀上,只是无声的缓缓放下,“我能看的出来,你的家人,对你非常非常重要。”
“所以不要让自己后悔,不要被任何事物裹挟,去为了对自己重要的事物而战吧,为了心中那无法割舍的,愿意不惜一切也要做到的事情战斗。如果挡在那条道路前方的人是我,我也希望你能够毫不犹豫的将我碾杀,只要是为了你心中那份意志,为了你心中的那份渴求。”
少女低着头,双眼缓缓瞪大,手指的尖端剧烈颤抖着。
“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春妙旭忽地,又想起了樱,“这是我的理想,我的渴求,你没有任何理由为了他人牺牲,如果你真的为了别人而选择委屈自己,反而会让人感到悲伤。”
“……你会不得善终的。”四条真妃声音颤抖,嘴唇嗫嚅,声音细若蚊蚋,“那份恶意,苦痛,远比如今清丸国秀所遭受的,还要深沉,无理,苦痛。”
“我由衷的期盼那天的到来。”春妙旭露出了那一如既往温和的微笑,“期盼着那败北的,被后辈超越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