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让我当逃兵吗？”四条真妃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紫绀色的双眸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语气却平静了下来。
她算是听明白了，说了这么多，春妙旭其实就是希望她考虑清楚，本意上对方是不希望自己继续参与进去的，但他终究还是选择尊重自己的意见和选择，所以才让这谈话变得有些扭捏。
当然，很多事情也并不是临时编造的谎言，四条真妃比谁都清楚，老实说当初在得知春妙旭在美利坚大杀四方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是稍稍松了口气。昨天在车上的时候也是一样，即便早已做好准备，但当春妙旭没有问及之前两位【茁芽】的事情的时候，她还是会有种心里石头落地的轻松感。
“那也得先是个兵才行，士兵临阵脱逃才是逃兵，平民百姓则不是。”春妙旭摇头耸肩，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收敛，眼中满是担忧：“这次的事情，并不简单，可能会再与魔女遭遇。”
“……”四条真妃的呼吸微不可察的一滞，但她很快就调整了回来，恢复了一如往常的仪态，“所以呢？”
“就咱俩这关系，你不会觉得只要我现在退出了，魔女就不会来找我茬了吧？”
“我比你更加清楚她们的手段。”回想起自己在档案里看到的一起起和魔女相关的案件细节，四条真妃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自己另一侧的手臂，“不光是亲近的人，哪怕仅仅不过只是一面之缘，都无法逃离她们的魔爪。”
“反正，事情做都已经做了，那就干脆一条路走到黑咯。”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下来。
“现在离开还有可能不被波及，但要是不走就一定会波及，还是有区别的。”春妙旭摇了摇头，“真妃你很在乎自己的家人，看得出来他们非常爱你，你也很爱他们，不要失去对于自己真正重要的事物后才追悔莫及，你不需要为任何人负责，除了那些爱着你的，为你付出的人以外。”
“我也不可能说有人为我付出我就要为他负责，总不能有个人搁哪儿一边自我感动，我就得负起责任吧？”四条真妃笑了笑，“我只能对我爱着的人负责，我也只能……对我爱着的事物负责。”
“……”她突然又沉默了，长长的，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你说的对。”
“我的父母，我的弟弟，对我非常重要。而我自我的人格，自我的信念，自我心中坚信的正确和正义，对我而言也很重要。”
她突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春妙旭了。
曾经那些迫于现实而放弃的理想，那些因为立场而舍弃的正义，还有那些身为长女而抛弃的自我……那些过去自己想做的，想要去做到的，想要去改变的……如今，都被面前的这个男人，坚定地实现了。
就像是追星一样，其实很多人都只要明星有着名为人设的东西，知道自己所看见的外表未必就是对方真实的自我，但依旧有人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依旧有人沉浸其中难以割舍，其实很像的，很像的不是吗？大家喜欢的，其实都是那个，被塑造出的，理想的，梦幻的自我。
就像是年幼的孩童，对于正义和英雄的憧憬一般。但孩童眼中的事物是被美化的，就像是他们被大人们保护着一样，残酷与残忍都被削弱削减，美好和善良都被夸大变得有些荒诞，大人们给孩子们塑造了美好的歌谣，梦幻的童话，却没有人想过要在什么时候告知他们这个世界残酷的真相。
而现在，那个真相，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四条真妃抿着唇，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少年，紫绀色的双眸中倒映着他的脸庞，倒映着他那满是担忧的关怀。
鲜花与掌声，歌颂与赞扬，阳光与欢呼，荣耀与崇敬……这些都只是一瞬的结果，其实是早就该意识到的，早就能意识到的事实。就像是霓虹这风靡的二次元文化一样，动画中英雄所遭受的苦难有多少集呢？英雄所享受的荣誉又有几集呢？
人们看过太多正义战胜邪恶的戏码，也见过太多邪不胜正的道理，这些事物，已经多的让人麻木，多的……甚至让人嗤之以鼻。
春妙旭说的没错，这不是真理，甚至不是道理。
不是世间存在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的真理，而是有人让这样的事情变得习以为常，有人让那些罪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有人让那些好人得到了应有的回报。所以，这样的事情被汇总，被总结，最后得出了这样的规律，得出了……邪不胜正的规律。
痛苦吗？
悲伤吗？
迷茫吗？
踌躇吗？
——【志鸣】，【茁芽】意志的体现，是为【茁芽】自我信念所化为的武装与力量，就像是当初第二位【茁芽】被全世界算计攻击的因，得出了其那【志鸣】能够锚定对象从而获得超越其强大的力量的能力的果一样，现在……
不对。
四条真妃突然愣住了。
——不对！
【志鸣】是【茁芽】意志的体现，某种意义上，【志鸣】的能力其实就代表了【茁芽】内心的渴求。
那……
为什么春妙旭的【志鸣】，他的【展翼沐羽】，会拥有【敦煌】这个能力？为什么接受人之死亡，接受身边亲近之人死亡的春妙旭的【志鸣】，会拥有能够复活死者的能力？！
“这样啊……”她突然低下了头，嘴角扯出自嘲的笑，低声呢喃着：“原来……就是这样啊。”
春妙旭的【志鸣】如今处于一种无法主动使用的状态，现在看来，其实这样的现状，再正常不过了。
对自我意识产生迷茫，彷徨无措的人，又怎么可能去使役那源自于自我信念中的力量呢？又怎么能够去始终诞生于自我意志中的武装呢？
所以……
四条真妃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如果……没有意识到这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