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终可能并不会成为四条家的朋友,即便你们帮过我再多。”
他缓缓地,阐述着那个可能的未来。
“所以我才不想麻烦你们太多,关系是相互的,于我而言,有些事物远比彼此的情感更加重要。”
“听起来有些熟悉呢。”四条真妃背对着春妙旭,语气依旧轻快,“就好像是隔壁天朝修仙小说里的无情道一样,大爱并非无情,只是不拘泥于小情小爱?”
“没那么高尚。”春妙旭摇了摇头,“仅仅只是我想做的事情,仅仅只是我愿意为此付出多少。”
“能问妙旭你一个问题吗?”四条真妃语气中的轻快缓缓沉寂。
“当然。”春妙旭点头。
“为什么你会犹豫呢?”四条真妃轻柔地声音在夜风的撕裂中微微颤抖,“为了自己的理想,即便要牺牲所爱的家人,你也应该毫不犹豫地才对,为什么那个时候,你说自己会犹豫呢?”
“怎么说呢……”春妙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起了那时站在城墙上对下方城市的俯视,想起了孤儿院里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很难一下子和你说清楚,这可以说是冷酷,也可以说是无情吧,如果有得选,我当然不想要牺牲任何人,但我也不能伫立不前,所以如若真的遇到那绝境的话,我还是会选择继续前进。”
“苦痛、懊恼、悲伤、懊悔,这些都是我的情绪。但这些情绪的存在不是为了将我束缚在原地,而是鞭策着我继续向前。就像是儿时听家人讲述的,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坏人抓住了好人深爱的人,要挟好人就范,每每这个时候,都是拿被抓住的人主动选择牺牲,而不是好人主动做出抉择。”
“抱歉,我口才不是很好。”春妙旭也觉得自己讲的有些云里云雾的,“简单来说,其实和那一晚我和魔女之间所说的一样,我们彼此的认知来源于前人的传承,我从中了解人们定义的善与恶,美与好,最终也从中得出了属于我的信念与意志,确定了我的人生。”
“我明白的。”四条真妃轻轻摇了摇头,“我明白的。”
她一直都明白的。
就像是这个世界过去十几年所发生的一切的总结,就像是隔壁天朝某部喜剧片里的某句台词,贪官贪,清官就要更贪。坏人坏,好人就要比坏人更坏。就像是春明旭所说的那样,这不是真理,只是对过去所发生事物的一个总结,对结果的一个评价。
不是清官比贪官更贪就一定能够斗得过贪官,也不是好人比坏人更坏就一定能战胜坏人。其实有些反直觉,对于霓虹人来说,这一切反而更加容易理解,不过只是纯粹数值的比拼。
这个国家是个岛国,土地少,但人口却多。就像是现在也一直被推崇的仙人,本质上是对把一种事物做到极致的推崇,说露骨点就是极端。就像是这个国家过去人民的生活一样,不极端很难活下去,而你极端我就比你更加极端。
而这样残酷的现实,纯粹的下限和数值大小的比拼,说文艺点就是好人要比坏人更坏才能打败坏人,说直白点,也就不过是你邪恶我比你更邪恶,但我还要站得直站得挺,出淤泥而不染。
道貌岸然罢了。
就像是如今大多数霓虹国民一样,骨子里终究还是刻着慕强。
四条真妃看过很多,好人被坏人以所在乎和爱着的人或物要挟,最终死无葬身之地的例子。也见过很多原本心怀正义和理想,最终却被情感和利益腐化的人。有些人最初想要打破规则,可真正成为规则的受益方后,却又会不遗余力的去维护曾经的自己所坚信错误的规则。
而对于春妙旭来说,他那全都是为了自己,全都是自己的渴望与欲望的说辞,究竟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还是他用以告诫自己不要以此自得,而决定自己理应被鲜花和欢呼包围,被敬仰和崇拜淹没的警示呢?
“那么,如果某一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呢?”她朱红的唇瓣微微张合,轻柔的话语更像是叹息一般吐出,“如果某一天,必须要牺牲自己的家人,必须要牺牲自己所爱着的人,才能去维护自己所坚信的信仰,妙旭你会怎么做呢?”
“我会继续前进。”春妙旭没有丝毫的犹豫,“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负起责任。”
“那为什么还会犹豫呢?”
“因为如果可以,我不想让她死。”
“……也是呢。”四条真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不一样的。
说穿了,也只是有些相似而已。她如今所遭遇的困境,远没有自己口中所诉说处的绝境那般绝望。她们还有着选择的权利,还有这弥补的机会。这不是黑白分明的二级选择,而仅仅只是为了那毫无疑问的正义和正确,愿不愿意改变的心态。
也真是的,自己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四条真妃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毕竟那些所谓的抉择,对于春妙旭来说,对于他所拥有的力量来说,对于那【展翼沐羽】第四翼的【敦煌】来说,都不过是可以轻易逆转挽回的微末。
“真好啊……”她不由得感叹,“如果我也能够拥有妙旭你那能够复活他人的力量的话……”
“【郭煌】的复活是存在具现的。”春妙旭轻声告诫,“本质上来说,复活其实也是一种逃避,逃避已经发生的事实。而对我来说,我亦无法对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坐视不管。除开我自身能力所导致的复活极限外,我本人也并不会无条件的去复活人。”
四条真妃的呼吸一滞。
“什么意思?”少女有些僵硬的侧过身,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少年,紫绀色的眼眸中满是动摇。
“人应当接受死亡,接受自己的过错,并为之负责,且竭尽全力地,让其不再发生。”春妙旭缓缓说道,“所以我只会复活从此刻算起死亡时间不满七十二个小时的人,而超过这个时限,即便悲伤,即便悲痛,也要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