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我能够保护好所有人性命安全的前提下。”春妙旭又补了一句,他笑了笑,有些无奈地继续说道:“不过我自己的行为其实看起来确实很矛盾,一边想着尽力地减少牺牲,一边却又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而不计代价。其实根本很简单,理由也还是那一个。”
“有些东西,比那些为此而牺牲掉的事物,更要重要吗?”四条真妃侧头望着少年那被列车白炽灯照亮一半的脸,望着那隐于阴影下的侧脸,缓缓说道:“就像是妙旭你说的那样,世界和平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如果能够在过程中就达成目的,我当然乐得如此。”春妙旭摇了摇头,“这本质上不是什么真理,更不是什么道理,仅仅只是我这个人面对现状能够做出的应对。所谓结果也是如此,如若某件事物需要那个好的结果来证明祂的正确,那起本身就最该被质疑和怀疑。”
他说着,侧头看向身旁卧在铁轨上的,白色的列车。
就像是那位前辈所总结的那样。
这个世界,存在着人类,而人类构建的国家内,形成了名为社会的规则和环境。本身客场作战就要遭受别人所指定的规则的制约,而在这个前提下还想要颠覆这个规则,将其改变,也注定会迎来不计代价的反扑。
想要改变一个社会,就要先去摧毁这个社会内的某些人们早已习以为常的规则。
这同样不是真理,只是一个由结果证明可行的时间,祂甚至……称不上是道理。过去所有的抉择都会在历史中铭刻下那绚烂的光辉,就好似夜空下高升绽放的焰火,又如同在铁与铁碰撞击打中绚烂展枝的火树银花,所有人都将那美丽铭刻在脑海,成为自己一生难以忘怀的美好。
然那背后的苦痛与害处,都如同历史中那被掩埋的罪与恶一般,仿若田野土地下腐朽白骨尸体上的土壤,所绽放的馨香美丽的花朵一般。
是啊……
春妙旭又想起了那个夜晚,想起了樱,想起了那个寄宿在她身体里的那个魔女。
那位前辈没有逃避自己任何的罪责,不论是功还是过,都一五一十明明白白的铭刻在史书上。不忠、不义、残忍、冷酷……很多让人唾弃的事物,都能够在那记录的历史中找到。
就像是现在一样……
春妙旭忽地侧头,低头看着身边的少女,视线与那紫绀色的双眸相撞,让四条真妃忽的一愣。
情绪是构成人的主体之一,能够展露情绪的不只是语言、肢体动作、脸部肌肉。有时候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一次突然的发愣,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话题转移,就能够透露出那份情绪。同样的,四条真妃此时此刻,也在春妙旭那漆黑的双眸中,看到了情绪。
“这是我的过错。”他一如既往的,温和的笑着,视线带着自责、哀伤……“抱歉,真妃,当时我并没有将所有的原因告诉你,因为我心里还存在着很多的顾忌。”
“……总觉得我现在突然都有些习惯了呢。”四条真妃愣了一下,然后捂嘴噗呲一笑,“在妙旭你身边,总是能够看到你突然好像就想通了什么的模样呢。”
怎么说呢……四条真妃紫绀色的双眸微微暗淡,她其实很羡慕春妙旭的这种性格,这种处事方式。该说这是自我调整能力好呢,还是心态好呢,有些事情自己憋在心里,就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不通,但她却想象不出春妙旭在深夜,寝不安席辗转反侧的样子。
他总是能很快地想通一些,解开自己心里的结,突破意识的矛与盾,就像是现在一样,就像是以前很多次,他突然袒露真心地那样。
“那么,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四条真妃想勾起嘴角,展露给他一个可爱的笑,可嘴角却莫名地被什么东西压下,她只能假装随意地转身,留给春妙旭一个纤细的背影,棕色的发丝随着夜风飘逸,她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玩儿着早已遗忘的儿时的游戏般,在这铁轨旁的沙土上轻快地蹦跳着。
就如同她那带着欢快与轻松的,满是笑意的声音一般。
“我不想和四条家扯上太多的关系。”春妙旭如实说道,“准确来说,我不想和四条家的关系,发展得太过亲密。这是出于顾虑,也是源于我自身的抗拒。”
“如此想来我确实还很不成熟,就像是曾经所遇到的那些前辈们对我的评价一样,我像是个孩子,对于让我内心悲伤的,痛苦的事物,还存在着抗拒。但现在看来,回避本身就是一种懦弱,因为我不想伤害亲近之人,不想伤害身边之人,不想伤害我所在乎,爱着的人。”
四条真妃那原本轻快蹦跳的纤细身影突然顿住了,突兀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那……”四条真妃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也满是涩音,连她自己都没精力去意识到的,干巴巴的问道:“你现在,得出答案了吗?”
“很难说是一个答案吧。”春妙旭摇了摇头,“我无法清晰地描述,也没办法工整地去阐述,但我不想骗你,也不想对你隐瞒,即便这很是无情。”
“我一直都很想超越我的那些前辈,幼时这只是在抬头仰望朋友们飞翔在天空中的倔强,而那个时候,在我被那位前辈承认,成为【茁芽】的时候,我其实很是膨胀,觉得自己拥有了实力,拥有了资本,拥有了能够超越前辈们的资格。”
“只是如今再回头看去,突然发现,我当时之所以能够那么认为,其实很大程度上,全都是依托于我所存在于着的,活着的,那个被他们所改变的世界和环境中。如今回到过去他们所迷茫和彷徨的苦难中,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很前辈们没什么两样。”
“就像是过去那位前辈为了改变世界和社会,毫不犹豫地和一直支持资助他的家族,和关系要好的朋友翻脸一样,现在的我,好像也必须要走上这么一回。所以我才不想要接受四条家的帮助,归根到底,其实是我不想犯错,我不想走前辈的老路,我想要去,超越他。”
“但有时,过于执着某物,反而会钻入牛角尖中。”春妙旭望着少女呆立在原地不动的背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继续说道:“我果然还是,不想骗你,也不想带着某种目的,在真妃你的身边,经历彼此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