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焦臭与血腥味灌满了奥克兰的街巷。巴洛炎魔领主的烈焰扫过石砌楼宇,雕花廊柱熔成扭曲的废铁,砖石混着烧化的尸骸砸落,溅起滚烫的火雨。
晨曦教士举着圣徽结阵,圣光在火海里织出光网;奥克兰法师团浮空而立,吟唱声被恶魔的咆哮撕碎,却仍有更多人从城区各处涌来,前赴后继扑向那道焚尽一切的巴洛炎魔。
城外亡灵潮反复扑向奥克兰,枯骨摩擦声、僵尸的嘶吼声在贫民窟外连绵不绝。
城卫兵团被死死缠在防线处,半步撤不回城内,只能任由内城战火愈演愈烈。
莉莉丝站在骑楼的阴影里,周身的黑暗隔绝了火光与喧嚣。
猩红的瞳孔看着身前单膝跪地的卓尔。
这是她的第一位血仆,焦黑伤痕爬满他午夜蓝黑的皮肤,外翻的伤口渗着混有真祖之力的血,可他脊背笔直,恭顺刻进了灵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点伤,于转化后的血仆而言不值一提。
这场席卷奥克兰的祸乱,在她眼里不过是恰逢其会的杂耍,她垂着眼,猩红目光扫过迪卢卡恭顺的脸,冷淡的声音从口中吐出:“你的名字。”
迪卢卡额头抵着冰冷石板,声音毫无迟疑,满是臣服:“迪卢卡,我的主人。”
莉莉丝没再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起身,目光越过迪卢卡的肩膀,落向不远处的主街。
火光已经掀翻了半条街的屋顶。巴洛炎魔的烈焰巨剑横扫,三名结圣盾阵的教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圣徽在火里熔成废银。
迪卢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竖瞳里翻起杀意,可没得到主人指令,分毫不敢动,只垂手立在她身侧,像一柄随时能出鞘的刀。
主街战局急转直下,艾德里安带着赶到的四名高阶法师释放法术,各类法术洪流如瀑布砸向炎魔,撞上它周身的地狱火护盾,尽数化作四散火星。
炎魔发出震耳的咆哮,六只复眼满是暴虐,反手甩出火焰长鞭,化作数条火蛇缠住两名法师的脚踝。
惨叫声刺破火光,两人连护身护盾都没撑开,便被地狱火裹成飞散的灰烬,眨眼间尸骨无存。
艾德里安脸色惨白,咬碎嘴里的法术晶核,磅礴奥术力量在他周身炸开,要拼尽性命放出压箱底的九环法术。
可炎魔根本不给他吟唱的机会,抬手亮起那道吞噬光线的黑芒,死亡一指的法则之力,直指老法师眉心。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圣光悍然撞来,卡西安拖着断了半截的左臂,举着精金战锤砸向黑芒。
圣光与死亡法则相撞,爆鸣刺耳,卡西安像落叶般被掀飞,重重砸在石墙上,一口鲜血喷出,胸前的圣徽裂了道缝,可这一挡,终究给艾德里安挣来了一瞬喘息。
“以奥克兰秘法议会之名,律令:放逐!”
老法师的嘶吼带着血沫,九环放逐法阵在半空骤然展开,银白色法则之光如牢笼罩向炎魔。
炎魔发出狂怒的咆哮,地狱火周身暴涨,硬生生抵住法阵收缩,放逐之光与地狱火疯狂撕扯,整条街的石板被掀飞,建筑在两股力量的对冲下接连坍塌。
迪卢卡手按在腰间短刀上,指节泛白,哪怕隔着百米,那股深渊力量的压迫,仍让他转化后的血液震颤,可他偷眼看向身侧的主人。
莉莉丝依旧立在阴影里,猩红瞳孔映着厮杀,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窗外的风雨,她甚至抬手,拂掉了落在裙摆上的一点火星。
法阵的光一点点黯淡,艾德里安浑身剧烈颤抖,七窍渗血,魔力已然耗尽,这只炎魔带着深渊君主的赐福,凡间的放逐术,根本困不住它太久。
“蝼蚁。”炎魔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它猛地发力,地狱火瞬间撕碎放逐法阵,银白法则之光碎成漫天光屑。
艾德里安发出惨叫,被法阵反噬狠狠砸在地上,胸口凹陷,眼看活不成了。
卡西安挣扎着起身,可断了的左臂根本使不上力,圣光在他身上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炎魔一步步走向他,烈焰巨剑拖在地上,在石板路上犁出熔岩沟壑。
“你那弱小的神,不会来救你。”炎魔咧开嘴,岩浆般的涎水滴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洞,它举起巨剑,就要劈下。
迪卢卡呼吸一顿,下意识看向莉莉丝,等着主人的指令。他清楚,主人没理由救这些晨曦教会的人,不久前,这些人还想把他们一同净化。
可莉莉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即将落下的巨剑,眼神里带着百无聊赖的兴味,像在看一场戏的收尾。
她没动,没开口,连周身的黑暗气息都没有半分波动。凡人的生死于她,与地上的蚂蚁无异。
救?她为何要救?戏好看便多看两眼,不好看,转身就走,炎魔会不会毁了奥克兰,会不会杀光这里的人,与她毫无干系。
巨剑落下的前一秒,十几名举着巨盾的圣殿骑士从街角冲来,用身体结成盾墙,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精金盾牌在烈焰中瞬间烧红,骑士们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却无一人后退。
更多教士冲了上来,圣歌声响彻整条街道,无数道圣光汇聚成一柄金色长矛,狠狠扎进炎魔的肩膀。
炎魔发出痛苦的咆哮,地狱火猛地炸开,将教士们掀飞出去,可那柄圣光长矛,终究刺穿了它的护盾,在它身上留下一道冒着白烟的伤口。
莉莉丝看着这一幕,到也不觉得意外。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厮杀,转身走向巷子深处,迪卢卡立刻跟上,半步不敢落,垂着头恭顺地跟在她身后。
“主人,我们去哪?”他小心翼翼地问。
“找个安静的地方。”莉莉丝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太吵了。”
身后的咆哮、厮杀、圣歌仍在继续,奥克兰的战火远未停歇。
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个路过的看客,戏看完了,自然该走。至于那只炎魔最终是被打回深渊,还是毁了整座城,都与她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