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流逝,转眼间已过去了数天。
布洛妮娅站在孤儿院的围栏旁,俯视着下方的铆钉镇。
这几天在下层区经历了许多,也了解了许多。
她见到了那些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努力活着的人。
她见到了地火组织如何在裂界的侵蚀下,一砖一瓦地守护着这片残破的土地。
她见到了孩子们在废墟中奔跑,笑声清脆。
这些都是她在上层区所无法得知的。
她也见到了希儿。
那个有着紫色头发的女孩,眼神锐利得像刀,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第一次见面时,希儿毫不掩饰对她的敌意。
“上层区的人?”希儿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来这里干什么?视察你们的‘领地’?”
布洛妮娅没有辩解。
她只是沉默地跟在队伍后面,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
她看到了那些被裂界吞噬的房屋,那些永远失去家园的人。
她听到了地火成员在深夜的低声交谈——关于物资的匮乏,关于下一次裂界侵蚀的预测,关于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她还在娜塔莎的诊所里,看到一个母亲抱着生病的孩子,排了整整一个上午的队。
那个女人衣衫单薄,在阴冷的地下冻得嘴唇发紫,却始终把孩子裹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当娜塔莎说出“孩子没事,只是着凉了”的时候,那个女人哭了。
女人哭得毫无形象,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却笑得比布洛妮娅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灿烂。
那一刻,布洛妮娅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时至今日,她已经明白了母亲性格变化的原因——星核。
但她依旧无法忘记那个会在深夜为她掖好被角的母亲。
那个她第一次握住步枪时,站在身后轻轻托住她手肘的母亲。
那个她记忆中已经模糊,却从未消失的——会笑的女人。
布洛妮娅闭上了眼睛。
冷风从铆钉镇的方向吹来,带着铁锈和潮湿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你在想什么?”
她睁开眼睛。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而稳,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在想那些回不来的人。”
布洛妮娅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下。
“这里每天都有人回不来。”希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锋芒,“你待了几天,就以为自己都懂了?”
布洛妮娅偏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紫发的女孩。
希儿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远方铆钉镇残破的轮廓,下颌绷成一条倔强的弧线。
“我没有说我都懂了。”布洛妮娅轻声说,“我只是……在看。”
“看什么?”
“看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希儿沉默了片刻。
“咬着牙。”她说,声音低了下去,“咬着牙,一天一天地熬。”
“你也是这样熬过来的?”
希儿没有回答。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下层区特有的铁锈气息。
“小时候,”希儿忽然开口,目光依旧落在远方,“我认识一个人。”
布洛妮娅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也有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希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总是扎着辫子,说话轻声细语,像怕吓着谁似的。”
“那时候孤儿院的孩子都欺负她,说她装模作样。”
希儿嘴角扯了扯,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欺负她,但我也不理她。”
“为什么?”
“因为烦。”希儿说得干脆,“那么软弱的性子,在这里活不下去的。”
布洛妮娅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围栏的指节泛白。
“后来呢?”她问。
“后来她被一个从上面来的女人带走了。”
“走的那天,她哭了。”
“她舍不得这里?”
“她舍不得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布洛妮娅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希儿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初见时的嘲讽,也没有了这几日若有若无的疏离。
只有一种布洛妮娅说不清的东西。
“……希儿。”
“嗯。”
“你记得她叫什么吗?”
希儿沉默了几秒。
“布洛妮娅。”她说,“现在叫布洛妮娅·兰德。”
风吹过围栏,发出细微的嗡鸣。
布洛妮娅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银灰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你还记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布洛妮娅抬起头,对上那双紫色的眼瞳。
她忽然笑了,眼中有泪光,却笑得比这几日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我回来了。”她说。
紫发的少女轻哼一声。
“我知道。”
两人都没再说些什么,她们并肩站在围栏旁,望向远方,却仿佛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