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虽然昨夜在心里宣称要像贝多芬那样扼住命运的喉咙，但路明非说到底还是一个学生，所以第二天一早，思来想去暂时也无事可做的他最终还是按照没穿越前的生活习惯，去了仕兰中学。
实际上，路明非其实也挺怀念校园时光的——
尽管仕兰中学里的老师总是会调侃他的成绩是秤砣用来拉低班上的平均分的，尽管他少年时代的暗恋对象似乎一直在把他当工具人在文学社当跑腿使唤，尽管他的同学一直把他当成路边的野草有意无意都要来踩上一脚……
这么一想，好像这个中学不去也罢？
还不如去网吧打两把星际呢！
但路明非终究还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千军万马他都闯过来了，小小仕兰中学是比洛阳还可怕的龙潭虎穴不成？
今日正当衣锦昼行是也！
不过这样一来不就成了沐猴而冠的楚人了吗？
所以最终路明非也只是普普通通地去上了课，并没有显露什么。
可他虽然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模样，依旧是一头乱糟糟的仿若鸡窝似的头发、一身洗得有点发黄的白色T恤，他的同班同学却隐隐察觉到路明非跟以往相较已经是判若两人，至少他那挺直的腰杆跟那沉静而又锋芒内敛的眼神已经让人意识到他不再像以往那般谁都可以欺负。
更不必说他的说话方式还变得古里古怪的。
于是当天想要例行喊他去文学社搬桌椅的陈雯雯跟他说话时也不免有点小心翼翼起来。
但路明非也只是云淡风轻地说自己还有事要做，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
一贯被人众星捧月的文学少女陈雯雯显然没有想过路明非会拒绝她，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虽然路明非看起来确实有点不太一样了，但在陈雯雯看来，这或许是路明非跟她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个人素养终于得到了提升，所以之后路明非也会继续像以前那样对她有求必应，可现在看到路明非这时候居然这么利落地拒绝她，陈雯雯难免会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但最终，她也没多说什么，很快就走开了。
像这种小白花一样的文学少女，得罪了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更不必说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也远远称不上要到得罪的地步。
“你这是终于认清楚了她的真面目，所以选择对她敬而远之？”
这时候，坐在路明非的座位附近的小天女苏晓樯却忽然出声。
“那么，在你看来，其人是何面目？”
路明非的这句回应某种程度上已经近乎在背后蛐蛐陈雯雯了。
所以苏晓樯听到他这么说，一时间不免联想到当初两人认识的时候就是路明非指着陈雯雯对她说那就是他们未来的班花了，小天女素来心高气傲，从小就是美人胚子，自然不肯承认自己长得不如人，当即就踩了一脚路明非，就此跟他结下了梁子。
在苏晓樯看来，路明非就是陈雯雯的狗腿子，虽然他的心思很多人都能看出来，也就他自己自以为把心思藏得很好，不过也没人认为像他这样的废柴真的有机会，所以大多数人看他心甘情愿被陈雯雯指使得团团转的模样都是看笑话的心态。
像路明非这种人理应一直做梦下去，一直被人笑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忽然清醒过来，跟她讨论陈雯雯的真面目。
所以苏晓樯也难得沉默了片刻。
但最后，她也只是说：
“她只是个特别会装模作样的小女生罢了！”
这时候的苏晓樯其实也说不出太过恶毒的言语。
更不必说心高气傲的她也没办法罔顾事实诋毁自己的竞争对手。
但她说完之后，却没等到路明非的回应。
她就一脚朝路明非的椅子踹过去：
“说话！你自己又怎么说？”
路明非沉思片刻，却摇头，说：
“于我而言，非是看清其人面目，不过是有自知之明罢了。”
“像你这种不要脸整天凑到人家身边主动鞍前马后伺候别人的废柴居然会有自知之明？”
苏晓樯当即就嘲讽了起来。
路明非只是一笑置之。
苏晓樯看到这个平日里烂话张口就来的废柴这么沉静的模样居然还有点不适应，她就强行延续了对话：
“喂！那你觉得你之前像什么？”
路明非只是摇头：“只是知慕少艾的冲动而已。”
苏晓樯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知慕少艾是什么意思，但路明非话里话外的用意其实非常明显，俨然是要把他过往的注定无果的暗恋丢到一边。
她就问：
“所以陈雯雯对你来说是过去式了？”
“本无起始，谈何过去？”
苏晓樯实在有点受不了路明非现在这种说话的风格。
但奇怪的是，她这时候却隐隐能从这个同班同学的身上看到自己的一点影子——
虽然她非常不想承认。
可真要说起来的话，她对赵孟华的关注，是不是跟路明非所说的一样，只是知慕少艾的冲动呢？或许她只是嫉妒陈雯雯，觉得陈雯雯能的她也应该有，所以就想把号称“楚子航第二”的赵孟华从那个文学少女手上抢过来？
如果像路明非这种人都能清醒过来，那她又如何呢？
她又是否该继续陷在其中呢？
苏晓樯想了一下午，却始终没有答案。
不过，这本来也并不是一定要有答案的问题。
反正她也并不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
可当放学钟声响起、众人各自收拾自己的物品准备回家的时候，赵孟华领着他的两个跟班走了过来，苏晓樯原本以为是要来找她商量什么文学社的活动之类的事情，却看到他只是径自朝路明非走去，盛气凌人地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询问路明非：
“路明非！你是不是惹社长生气了？”
赵孟华最开始还想了不少话术来应付路明非，甚至也做好了用钱来收买他的准备，他要让路明非去跟陈雯雯道歉，让陈雯雯看清楚他还是以前那个卑微的、任由她指使的路明非——
但路明非却理都没理他，只是站起来，利落地朝门口走去。
即使这时候的路明非的头发和衣服没有经过任何打理，还是那个乱糟糟的模样，但他这番轻松写意的姿态俨然是书中的名士风采，在一旁观察事态的苏晓樯看得甚至有点愣住了。
“你这个……”
赵孟华就伸手想去抓路明非的衣服。
他身后的徐岩岩跟徐淼淼格外有眼力劲地上前想要利用他们肥硕的身体帮忙堵住路明非的去路。
苏晓樯蹙起她纤细的眉毛：
号称楚子航第二的赵孟华就是这样的货色吗？
她正要出声阻止，但一声巨响凭空炸开，等她反应过来，看到的却是路明非抓住赵孟华的衣领抵在教室的墙壁上，路明非冰冷的声音如同寒风扫过一般：
“若是尔等日后倚仗家世胡作非为欺凌世人，我决不轻饶！”
这一瞬间，教室之中仿若被尸山血海的腥气填塞了一般，每个还停留在教室里的人都感觉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那股铁锈般令人作呕的气味，但他们都动都不敢动，直到路明非的话音落下，直到他的身影飘然远去，他们才敢稍稍喘息：
“你好自为之。”
教室中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起来，却还是没人敢出声。
随后，却有水迹滴落的声音传来。
苏晓樯看向赵孟华，厌恶地蹙起纤细锋利的眉毛，随后伸手捂住口鼻，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