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士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警笛声已经停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好事。
恰恰相反,警笛停止只说明一件事:警方已经到达了现场,并且开始封锁区域。如果只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根本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能让四五辆警车同时出动的事件,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的事情。
转过下一个街角,卫宫看到了那片被黄色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
那是一条安静的住宅街道,两侧是整齐的独栋民居,门前种着各种花草树木。平日里,这个时间点应该会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小孩在路边玩耍,主妇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但现在,这条街上一片死寂。
黄色的警戒线将整条街的中段完全封锁,线外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表情严肃,目光警惕,像是在防止什么人闯入。警戒线内侧,几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在忙碌,手里拿着相机和记录本,不知道在采集什么。
街道中央停着几辆警车和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车顶的警灯已经关闭,但依然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卫宫放缓脚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路过的普通学生。
他走到警戒线附近,朝里面张望。
“这里不能过。”一个警察拦住他,语气生硬,“绕道走。”
“请问出什么事了?”卫宫故作好奇地问道,“我刚才听到很多警笛声,我是附近的居民,过来看一下。”
“交通事故。”警察最终说道,语气敷衍,“一辆卡车失控撞上了居民楼,现场还在处理,你绕道走吧。”
卫宫点点头,转身离开。
但他的心里却在冷笑。
交通事故?
骗鬼呢。
卫宫走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虎杖悠仁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士郎?怎么了?”虎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室外。
“你在哪?”
“在柳洞寺后山跑步呢,刚跑完一圈。”虎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出什么事了?”
“又出事了。”卫宫压低声音,目光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住宅区这边,和昨天一样的案子。警察封锁了现场,说是交通事故,但我觉得不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马上过来。”虎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位置发给我。”
“好。但你别直接从正门进来,找个没人的地方翻进去。我在里面等你。”
“明白。”
卫宫挂断电话,把位置信息发过去,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塞进口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警戒线的外围移动,寻找可以潜入的突破口。
封锁线拉得很长,将整条街的中段完全围了起来,但两端都有警察把守。想要从正面进入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些警察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执勤人员,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混着咒术界的人?
卫宫绕到封锁区的背面,发现这里是一片居民区的后巷。巷子狭窄,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还装着防盗用的碎玻璃。但对现在的卫宫来说,这点高度不算什么。
他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双手扒住了墙头。
碎玻璃在他掌心划出几道口子,鲜血渗出来,但卫宫顾不上疼,双臂用力一撑,翻过了围墙。
落地的时候他尽量放轻了动作,但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蹲在墙角的阴影中,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是一栋民居的后院,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晾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看起来是普通住户的日常景象。
但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和消毒水的混合体。
卫宫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顺着味道的方向走去,穿过后院,来到一条连接前后街道的窄巷。
然后,他看到了。
巷子的尽头,靠近街道的位置,散落着一些……东西。
卫宫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人类的残肢。
手臂、腿、躯干……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像是垃圾一样。鲜血还没有完全凝固,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不止一具。
卫宫数了一下,至少有五具尸体。
不,说“尸体”可能不太准确,因为那些残肢太过零碎,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形态。有些部分已经被某种力量扭曲变形,骨骼从皮肤下刺出来,关节翻转到了不可能的角度,整个人体像是被揉成一团的纸,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卫宫的胃里翻涌了一下。
他见过死人,在新闻里,在影视作品里,在前世的游戏里。但那些都是隔着屏幕的、遥远的、抽象的概念。而现在,这些残肢就真实地躺在他面前,鲜血还没有干涸,空气中还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这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穿过窄巷,来到街道的侧面。这里有一栋民居的大门敞开着,门框上有明显的撞击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闯入了屋内。门内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光线,只有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
卫宫深吸一口气,踏进了那扇门。
屋内一片狼藉。
家具被推倒,墙壁上有抓痕,地板上有拖拽的血迹。客厅的中央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卫宫停下脚步。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人类,但又不完全是。
它的身体由至少三具不同的躯体拼接而成,缝合线清晰可见,像是被粗制滥造地缝在一起的布偶。它的四肢长短不一,左臂明显比右臂长出一截,而且颜色也不同,像是来自不同的人种。它的头部歪向一边,脸上的皮肤松弛地耷拉着,五官错位,一只眼睛在上,一只眼睛在下,嘴巴横向裂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
它还在动。
那东西的手指在抽搐,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啊……啊……疼……好疼……”
卫宫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活着?
这东西……还活着?
不,不对。那声音并非从“这东西”嘴里发出的,而是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的。
卫宫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东西,朝屋内的方向走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卧室,门半开着,从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卫宫推开门,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卧室里有三个……四个……不,更多。
至少六个人形的“东西”,被随意地堆在地上。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有的是两具躯体拼接而成,有的是三具,有的是四具。有些肢体明显并非人类的手臂或腿,而是某种……动物的肢体?
卫宫看到其中一具“缝合怪”的手臂上长着黑色的毛发,指尖是锐利的爪子,像是什么猛兽的前肢。另一具的下半身是反关节的结构,像是某种鸟类的腿,脚趾弯曲,指甲尖锐。
这些“缝合怪”大部分都已经不动了,只有少数几个还在微微抽搐,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救……救我……”
“妈妈……妈妈……”
“疼……好疼啊……”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卧室里回荡,像是一首来自地狱的合唱。
卫宫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
在前世,他玩游戏看动漫的时候,看过无数悲剧的故事,经历过无数感人的剧情。但那些都是虚构的,是文字和画面组成的“故事”,隔着屏幕,隔着次元,永远无法真正触及他的内心。
但现在不一样。
这些“东西”……这些曾经是活生生的人类,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梦想和未来。他们可能是某个孩子的父母,可能是某个老人的子女,可能是某个人的朋友、恋人、同事。
而现在,他们变成了这副模样。
被撕裂,被拼接,被扭曲,被当作垃圾一样堆在地上。
而做这一切的那个人,那个叫“真人”的咒灵,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可能正在笑着欣赏自己的“作品”。
“畜生……”
卫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手伸向虚空,脑海中浮现出一把铁胚的形状。
投影魔术,发动。
魔力在他掌心凝聚,铁胚从虚无中显现,逐渐成形。
然后,他发动强化魔术。
“Trace On。”
铁胚在他的手中发生变化,表面变得光滑如镜,刃口处泛着冷冽的寒光。剑身修长而流畅,握柄正好适合他的手掌,整体呈现出一种简洁而致命的美感。
卫宫握紧长剑,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间地狱般的卧室。
但就在这个时候——
“啊……啊……”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卫宫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地上的一具“缝合怪”正在缓缓地爬起来。
它的身体由两具躯干拼接而成,上半身是人类的形态,下半身却是某种四足动物的结构,四肢着地,像是一只畸形的野兽。它的头部歪向一边,两只眼睛的位置不对称,一高一低,但此刻,那两只眼睛都直直地盯着卫宫。
“找……找到了……”
那东西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含混,像是在用不习惯的发声器官说话。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它重复着这个词,然后猛地朝卫宫扑了过来!
卫宫侧身闪开,长剑在手中翻转,剑刃划过那东西的侧腹。
鲜血喷涌而出,但那东西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它落地的瞬间就调转方向,再次朝卫宫扑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卫宫没有后退。
他迎上前去,长剑刺出,精准地贯穿了那东西的头部。
剑尖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黑色的血液。那东西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卫宫拔出长剑,退后一步,喘着粗气。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腕也有些发抖。
卫宫并不害怕战斗,然而,刚刚杀死的那个“东西”,在短短几个小时前,还是一个人。
不,也许不能说是“人”了。
但那种感觉还是很糟糕。
“啊……啊……”
又一个声音响起。
“找……找到了……”
第三个。
第四个。
卧室里的“缝合怪”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它们用各种畸形的肢体支撑着身体,用错位的眼睛盯着卫宫,用含混不清的声音重复着同一句话。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