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现在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自己这么说完以后,眼前的他,多少该因此而感到畏惧。
同时应该意识到,身为神后的自己,拥有着远超于他实力的权柄。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是多了些许笑意。
这让赫拉感到了惊奇。
“阿尔喀德斯,你似乎完全没有把我说的话当做一回事。”
“你,不害怕我生气吗?”
“我当然担心你生气,母亲大人。”伊恩不亢不卑地回答着,“但你只是装作恼怒而已。”
“你与父亲都比我强大得多。”
“若你决心裁定某个人的生死,那绝非我所能阻拦之事。”
伊恩的判断明显很对赫拉的胃口。
她欣赏般点了点头。
“所以那位猎人到底是谁,为何有这种胆量,将箭矢对准于我。”
“她应该知道,那种程度的敌意,一下子就会被我发现才对。”
“阿塔兰忒。”
伊恩如实回答。
“一位被因为身为女孩而被父亲抛弃的可怜人。”
“一位在母亲大人你到来时,朝天空射出箭矢,祈求阿尔忒弥斯降下月光的虔诚者。”
“哦?”
赫拉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显然,来自伊恩的两种描述或多或少都戳中了这位神后在意的地方。
前者是违背婚姻幸福的背弃;
后者则是对于自己的尊重。
沉思片刻,赫拉再次开口:
“阿尔喀德斯。”
“现在,带我去见她。”
……
尽管确实猜中了赫拉的想法。
但对于这位神后,伊恩并没有底气敢说自己完全了解了她。
如果以雷霆万钧来形容神王宙斯的话。
那么赫拉便是那反复无常的乌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倾倒出冰冷的雨。
正因如此。
与赫拉的沟通往往需要慎之又慎。
而不是——
“不准伤害阿尔喀德斯!”
“你这坏心眼的女神!”
直白而不加掩饰。
面对着找到自己的赫拉,阿塔兰忒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表达起了自己的不满。
甚至——
面对着近在咫尺的神后,她都未曾放下自己手中的弓箭。
那是让伊恩感到万分头疼的表现。
要知道,赫拉可是最不喜欢这种不敬重自己的人了。
事情,似乎在朝着极速恶化的方向发展。
只见那仍旧对准着自己的箭头,赫拉那些许的好心情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她直视着阿塔兰忒和她手中的箭。
神后的威压,在片刻间便压断了它。
可即便如此,失去了擅长武器的阿塔兰忒,仍旧是护在了伊恩的身前。
她像头小狮子一样,赤手空拳地对着赫拉龇牙咧嘴。
“不准你伤害阿尔喀德斯!”
“绝对不准!”
意识到再这么下去,阿塔兰忒可能会被赫拉杀死在这里,伊恩马上开了口。
“母亲大人,请原谅……”
“呃呵呵。”
话还没说完,伊恩便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母亲大人,你这是……”
“无需担心,阿尔喀德斯。”
赫拉的视线,在阿塔兰忒的身上来回游历着。
“来吧,叛逆的野孩子——”
赫拉的手,搭在了阿塔兰忒的脑袋上,为她轻轻地理好了那有些凌乱的头发。
“让我听听看。”
“你和阿尔喀德斯的经历。”
……
赫拉能够成为庇护婚姻的女神,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除开那喜怒无常的一面,情绪稳定下来的她,确实有着足以为任何一个人称道的母性。
她就这么倾听着阿塔兰忒的话语,时不时以点头作为回应。
终于——
阿塔兰忒的口述结束了。
“就是如此。”
“也就是说,你不远万里,从阿卡迪亚跟着阿尔喀德斯回到了底比斯。”
“又于那蛇毒的灾厄当中,以箭矢守望了他足足三十日。”
总结完这些,赫拉的神色有些尴尬。
因为她知道这两件事都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可是——
没有道歉的道理。
神后,怎可弯下腰骨,来去向一位凡人表达歉意。
就在这个时候。
“感谢你,母亲大人。”
伊恩的声音于此时响起。
就连赫拉,都未曾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向自己表达谢意。
更别说,本就有些迷糊的阿塔兰忒了。
“阿尔喀德斯,你这是……”赫拉忍不住开了口。
等的就是赫拉主动询问的时机,伊恩很快便接上了话题。
“母亲大人,我是为你精妙的心思而发自内心感到敬佩。”
“若不是你的安排,我便不会认识阿塔兰忒。”
“是你让我们在命运的路端上相遇,而并非在阿卡迪亚的山间错过彼此。”
“所以——”
伊恩拍了拍女猎人的肩膀。
“阿塔兰忒,和我一起向母亲大人表达感谢吧。”
“原来如此……”
“谢谢你,女神大人,是我的行为无礼了,对不起!”
只是短短几句话,便让原本尴尬的局面被盘活成了倒向赫拉的利好情况。
纵使身为神后,赫拉也不得不重新审视想要成为英雄的他。
“阿尔喀德斯。”
“雅典娜,到底给予了你多少智慧,才会让你变得如此懂事。”
“那大概是她所认为能给予给我的所有。”
伊恩不亢不卑地回答着。
“优雅的女神们,总是大方的。”
“雅典娜姐姐是如此,母亲大人,也是如此。”
“所以我必定要为你们所庇护的底比斯争得荣光,来回报你们的这份慷慨。”
依旧是无懈可击的回答。
赫拉眼中的他,顺眼程度已经丝毫不亚于一块璀璨闪耀、足以装饰自己的宝石。
先前的怨恨,正一点点地化作疼爱的母性。
赫拉笑了。
那即是对自己过去的和解,也是对他恰到好处的救赎。
“既然你提到了这件事。”
“那么我就再在命运的旅途上,为你们划下一条美满的指引吧。”
“阿尔喀德斯,我以婚姻之女神的权柄向你赐福。”
“在面对十二道试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