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兰忒知道自己在做着很危险的事情。
藏身于高处的女猎人,已经拉开了手中的弓弦。
那蓄势待发的箭矢,对准的不是别人,正是神后赫拉。
如果可以——
阿塔兰忒当然也不想这么做。
以凡人的身躯,去弑杀赫拉,可是愚蠢到了极点的事情。
但是——
注视着宫殿门口的赫拉与他,女猎人的手在不断地颤抖着。
那明显是在责备他吧?
果然。
那个心胸狭窄的坏女神,是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原谅他的。
一箭。
哪怕只是一箭也好。
绝对!
绝对要想办法去救下他!
阿塔兰忒浑身都是勇气,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因此而误会了许多事情。
……
时间往前拨回一些。
面对着伊恩的要求,赫拉自然是欣然同意。
放下了心中一部分怨恨的她,语气都跟着变得温柔了不少。
“那好。”
“我倒要看看,你还为我准备了什么。”
于是。
在赫拉的允许下,伊恩将她一路带出宫殿。
不过这一次。
仅仅只是走到了宫殿门口前的高大石柱附近,伊恩便停下了自己的步伐。
他回过神来,朝着赫拉行了个礼。
“母亲大人,我们到了。”
“你这是何意味?”
赫拉走到了他的身旁。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她,此刻也不忍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你所说的宴会,在哪?”
“在这——”
伊恩朝着远方扬起手来。
“母亲大人,整个底比斯,都是宴会的现场。”
“呵。”
赫拉的视线扫过石阶下她所能瞭望到的每一条街道。
回馈到神后眸子中的,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只见经过一夜狂欢的底比斯人,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了新一日的工作与生活。
他们行走在街头巷尾,产生着交际,沟通着彼此,眼神中皆是对未来的希望与光。
那是赫拉能够感觉得到的气息,真挚而又淳朴。
“阿尔喀德斯,你难道想说,这些人仍在为我而活吗?”
“不。”
伊恩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
“因为他们尚未拥有这么做的资格。”
“而我,希望能够为他们争取到这样的机会。”
赫拉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某处,实现又回到了伊恩的身上。
“那么——”
“阿尔喀德斯,告诉我吧。”
“你想怎么为他们争取这种资格?”
得到了赫拉的准许,伊恩却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拿出了背负着的弓箭,瞄准远方。
冷箭射出,天空上划过一道白痕。
一只老鹰被射落在了底比斯的街道上。
“好箭法。”
赫拉并未吝啬自己的夸奖。
“阿尔喀德斯,我听闻你曾经徒手猎杀过泰基隆的巨狮,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母亲大人。”
“我已经将它那锐利的牙齿拔下,送给了一位猎人。”
伊恩回答道。
“那是母亲大人最为欣赏的荣耀——”
“既然如此,我想以它作为交换,来让底比斯得到母亲大人的垂怜。”
赫拉的反应并不迟钝。
她很快便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接受不输给泰基隆巨狮的各种试炼,来为我争取无上的荣耀吗?”
“没错。”伊恩点了点头。
“母亲大人,我想成为底比斯的英雄,我想为这里带来无上的荣光。”
“如此,这座城邦,便能被母亲大人认可吧?”
赫拉的眼神,变得认真了起来。
“阿尔喀德斯,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成为英雄的试炼,可不是那些稚童在街道上玩耍的把戏。”
“它们危险而艰难,每一次的试炼,都可能会让你失去性命。”
“正因如此。”
“我才有接受它们的必要,一般的功绩怎么配得上母亲大人的恩典,只有那些能在时间中刻下痕迹的伟业,才是对母亲大人最好的信奉。”
伊恩望向地平线的远方。
那被美德女神和恶德女神指明的道路,仿佛又如星辰般闪耀起来。
“沐浴荣光之都,如此的底比斯,才是我想要抵达的未来。”
听完伊恩的话语,赫拉久久没有出声。
清风吹拂,神后忽然释怀地笑了。
“我的孩子——”
“过来吧。”
赫拉朝着伊恩敞开了胸怀。
在抱住他后,这位奥林匹斯山上的神后呢喃起来。
那像是怀念,又如同感慨。
“真有几分你父亲的模样啊——”
“那种胆敢挑战一切的魄力。”
赫拉低下头去,轻轻地在他的额上留下了一个祝福的吻。
“阿尔喀德斯,我接受你的提议。”
“我将为你准备十二道艰苦的试炼,以此来磨炼你的意志,让你成为真正的英雄,让底比斯有信仰我的权力。”
“而在试炼结束时,你也将获得全新的名字,真正地成为我的孩子。”
“去吧,准备成就你的伟业吧——”
果然。
只要足够尊重赫拉,这位神后其实远比其他神明要温柔的多。
毕竟——
掌管婚姻与生育的女神,本身就代表着一位大方的母亲。
不过,伊恩也并未忘记自己曾经答应过什么事情。
“母亲大人。”
“试炼结束时,必然会有一场庆祝的宴会。”
“而那时候的美酒——”
“你想我原谅狄俄尼索斯,对吧?”
伊恩话还没说完,赫拉便已经猜到了他的用意。
“阿尔喀德斯,道歉不是本人的话,那就毫无意义了。”
“若狄俄尼索斯没有那个胆量出现在我面前的话,纵使未来如何,他在我这仍然是毫无志气的野种。”
伊恩听出了赫拉的弦外之音。
“母亲大人,你的意思是——”
“只要狄俄尼索斯愿意出现在你面前的话,你便会原谅他吗?”
“那倒未必。”
赫拉媚然一笑。
“倘若他能够像你一样明白事理,我当然也不会赶尽杀绝。”
“只是比起这个——”
神后看向城中的某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那份来自神明的威压,让天空响起了雷鸣的声音。
“阿尔喀德斯。”
“我现在很不高兴。”
“我已经如此温柔——”
“为何还会有不知好歹的女猎人,将弓弦上的箭矢对准于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