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阿尔忒弥斯的祝福。
阿塔兰忒知道自己的听力远比一般人要厉害得多。
所以——
在赫拉说出那番话语的时候,她确信自己比伊恩要早上那么一些听到。
正因如此。
她才有机会观察到他的反应。
会是惊讶?会是喜悦?
亦或者——
是除了这两者外,更美好的可能性?
然而都没有。
满心期待的阿塔兰忒所看到的。
是伊恩错愕的表情。
是在赫拉说完以后,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是完全没有准备好吗?
还是……
他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打算?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阿塔兰忒都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那便是,为他在赫拉那争取上一些时间。
“神后大人。”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还没准备好这种事情。”
“能再给我一些时间,去考虑吗?”
尽管非常讨厌别人拒绝自己,但心情还好的赫拉并没有发作。
“那就在明天的日落前,给我一个答复吧。”
“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看看雅典娜这个时候都在做什么。”
“呵。”神后冷哼一声。
“未来要献给我的荣光之都,可不能让她捷足先登了。”
在目送着赫拉独自走向底比斯那吵闹的街道后,阿塔兰忒转过身来,看向伊恩。
她的兽耳耸拉了下去,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开了口,说出的却是一句告别。
“那,有机会再见。”
……
阿塔兰忒,绝非什么糟糕的伴侣。
相反。
综合考虑到各种关系的话,她绝对是为数不多,能够在婚后给丈夫带来裨益的妻子。
所以——
伊恩知道,此刻的问题并非在阿塔兰忒身上。
而是自己。
在这个以太真实存在的时代,凡人乃至神明的命运,都已经被至高的命运三女神以纺锤和剪子,裁定成了一条条丝线。
它能被摆弄成各种形状,却无论如何都只能从始点出发,抵达既定的终点。
这并非是臆想中的谬论。
因为伊恩早已感受过它的可怕。
从一开始只想接受雅典娜的哺乳,却因她的奶水不足导致最终还是喝下了赫拉的乳汁;
再到后来,本该是派来杀死自己的两条毒蛇,摇身一变成了扩散到整个底比斯的蛇毒灾厄。
命运之线上的节点,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在人生里出现。
那么——
关于阿塔兰忒的那部分,到底是什么?
是指定的死亡。
既定的记载中,伊恩知道自己的第一位妻子,是因赫拉的诅咒而被发狂的自己徒手掐死。
尽管此时赫拉已然成了催婚自己的母亲。
但伊恩并不能确定,阿塔兰忒不会因为被改变的命运而遭受到她本不该有的苦难。
不按赫拉的意思去娶她,恰恰正是因为想要保护她。
这该死的命运啊——
这无法揣测的命运啊——
没办法向任何人吐露内心的痛苦,伊恩只能在底比斯的酒馆里,自己一个人喝着闷酒,直到夜晚降临。
“哟,这不是我们爱戴的阿尔喀德斯吗?”
俏皮而又欢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伊恩回过头去,只见狄俄尼索斯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披着狐狸皮的他,喝得脸色泛红,看起来醉醺醺的。
“狄俄尼索斯,你来了啊。”
“怎么了,我的兄弟?”
看出伊恩的状态不对,狄俄尼索斯直接坐在了他的身旁,一只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是为我请求赫拉原谅的承诺,实现起来太过于困难了吗?”
“若倘若如此,大可当它没有存在过。”
“不。”伊恩摇了摇头。
“哈哈哈哈。”
狄俄尼索斯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阿尔喀德斯什么都做得到!”
“不。”
想到阿塔兰忒的事情,伊恩的内心不免又添堵了几分。
他知道,她一定很期待。
“我什么都做不到,狄俄尼索斯。”
酒神的笑容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对于这位胆敢为自己向赫拉求情,同时还创造过长达三十日的救济的兄弟,他还是很在意的。
更别提,对方现在看起来相当沮丧。
“听着,阿尔喀德斯。”狄俄尼索斯的语气认真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遭遇了什么,但有些过来的经验,我还是希望能够传授给你。”
“不要去害怕你的命运,勇敢地做出你的选择。”
“可如果有人会因为我的选择,而受到伤害呢?”伊恩反问了起来。
“那就为那个人挡下这些创伤!”
狄俄尼索斯扬起手来。
“阿尔喀德斯,你可是想要成为赫赫有名的大英雄的啊!”
“你都已经解决过那么多难题了,难道要去害怕形单影只的它吗?!”
“何等荒谬!何等可笑!”
虽是狄俄尼索斯的酒后之言,伊恩却感觉自己的眼前明亮了不少。
“没错。”
“只是多一道担当而已——”
“怎么能害怕?”
“我绝不能害怕!”
为启发自己的狄俄尼索斯要来大杯的美酒,伊恩转身离开酒馆。
他正准备在月下大喊阿塔兰忒的名字,却发现对方早已在那清辉洒满的街道上等候着自己。
满身月光的她,就像是披上了一层曼妙的婚纱。
看到伊恩,女猎人径直走来。
她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测了。
“阿塔兰忒,你是一直在等着我吗?”伊恩如此问道。
“嗯……”
阿塔兰忒低下头去。
“我害怕,自己会错过你的呼唤。”
说着,女猎人拉住了伊恩的手。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阿尔喀德斯,不用在意赫拉的话,我知道你是要成为英雄的人,所以……可能看不上我这样的猎人。”
“没关系的,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要抛下我,阿尔喀德斯,我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我很害怕……”
阿塔兰忒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了。
“阿塔兰忒,弓箭和箭矢借我一下。”
“……”
阿塔兰忒乖乖照做。
接过她的弓与箭,伊恩又接着问道:
“要怎么才能让月神大人知道我的想法和祈愿?”
“对准月亮,射出箭矢就好……”
尽管不解,阿塔兰忒还是继续回答。
“明白了。”
握住阿塔兰忒的弓,伊恩将弦线拉满。
“月之女神啊——”
“以阿尔喀德斯之名向你告知,我将在底比斯娶走你的信徒阿塔兰忒!”
咻的一声。
箭矢朝着空中的满月飞去。
它破开清风,穿过云层,仿佛真能抵达苍穹的彼端。
阿塔兰忒早已经是满脸羞红。
“阿尔喀德斯,你怎么……”
“糟糕,好像忘记问你的意见了——”
伊恩直视着眼前的她。
“阿塔兰忒,命运在彼岸昭示着你我的婚姻或将满是荆棘。”
“可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想娶你。”
“森林中长大的女猎人啊,你会接受我的这份心意吗?”
“射开它——”阿塔兰忒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射开它?”
“嗯!”
阿塔兰忒的兽耳立了起来。
她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
“我会把拦着我们的荆棘统统射开!”
“然后……”
“光明正大地嫁给你——“
女猎人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颊,亲吻上了他的嘴唇。